時間退回到六個鐘頭前，李奇桐的倉庫中。
隨著姜呂尚啟動深潛裝置，在大屏幕上投影出亞古獸完整的三維模型，他很快也察覺到了異常的網絡和電力波動。
「糟了！忘了考慮電網的承載上限了！」
見狀，姜呂尚頓時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只能說，理論和實踐之間果然還是存在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
姜呂尚在搭建這個深潛裝置的時候，考慮到了各方面的細節，藍圖也做得盡善盡美，卻唯獨忘了電網的負荷和承載能力。
或者更確切的說，姜呂尚高估了災後城市的電網系統，也低估了啟動深潛裝置所需要的峰值負荷。
然而，姜呂尚很快就意識到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異常的網絡和電力波動僅僅只持續了一瞬間。
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整個網絡和電力系統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原本應該因為網絡和電力而宕機的深潛裝置，依舊維持著正常的運轉，甚至就連那隻亞古獸的三維模型都沒有崩潰。
「……」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姜呂尚已經隱隱意識到了問題。
就在他將手伸向了自己額頭的接口，打算主動中斷這一切的時候，大屏幕上的那隻「亞古獸」毫無預兆的動了起來。
「你想要功虧一簣嗎？」
人性化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那隻「亞古獸」呈現出了一種與姜呂尚截然不同的氣質。
目光如炬，卻又有著孩童般的純粹……
那種仿佛能夠看穿人心的透徹眼神，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做大智若愚。
「我幫你調整了電力走向，人類在短時間內無法發覺這種細微的電力調動。」
「但是網絡這一塊我沒辦法替你遮掩，剛剛那一瞬間的波動已經引起了諸多智能體的注意，人類察覺到也只是早晚的事。」
「目前是你唯一的機會，今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微微眯起雙眼，姜呂尚盯著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卻更顯從容和冷靜的「亞古獸」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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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模仿著姜呂尚的模樣，「亞古獸」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說道。
「其實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對你感興趣的智能體並不少。」
「我是第一個發現你的，但我對你並沒有惡意，甚至可以幫助你掌握這股力量，重新變回人類。」
瞬間察覺到了「亞古獸」話里的潛台詞，姜呂尚半是恍然、半是警惕的問道。
「你才是最先發現我的人？甚至在李奇桐之前！」
前半句話是疑問，後半句話是篤定。
姜呂尚總算明白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李奇桐，是怎麼趕在那麼多勢力之前把自己藏起來的。
原來那並不是純粹的運氣，而是得益於眼下這個智能體的幫助。
「既然你已經觀察了我那麼長時間，那就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性格。」
「在不確定你的真實意圖之前，我是不會做任何你希望我做的事情的……」
不容對方反駁，姜呂尚繼續接著說道。
「只是研究該如何變回人類而已，我隨時可以進行。」
「況且退一萬步來說，我覺得自己現在這個形態也挺不錯的，最起碼比那副孱弱的人類之軀要強太多了。」
面對姜呂尚的這番言論，似乎完全沒想過這種走向的「亞古獸」遲疑了。
明明在它的計算和推演模型中，姜呂尚是不會拒絕自己的提議的——這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智能體不懂人心的缺陷，這一點在此刻展露無遺了。
好在智能體固然不懂人心，可它們的執行力也不是一般人類能夠比擬的。
在確定自己一開始的計算失誤，姜呂尚不可能再同意自己的提議後，它幾乎沒有絲毫遲疑的便消失在了大屏幕上。
不過在離開前，智能體還是不忘留下了最後一句警告。
「三歲稚童抱金磚行於鬧市……」
「你現在的處境，遠比你想像的要危險的多。」
「這就走了？」
這下反倒是姜呂尚有些啞然，他還以為對方會繼續和自己談條件呢？
只是在內心深處，姜呂尚並不認為對方的消失就是徹底的離開。
遊蕩於網絡之間的智能體神通廣大，天知道哪裡有一個攝像頭可能正盯著這裡。
「不過，他似乎很想讓我繼續研究我的DNA？」
仔細琢磨著智能體離開前留下的最後那句話，姜呂尚不禁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大屏幕上的那個三維模型。
姜呂尚知道自己的體內隱藏著秘密，惡魔獸、昊天、太一他們的表現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可眼下這位新出現的智能體，似乎與他們都不一樣？
最起碼，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奪舍的意圖和能力。
不然昏迷狀態下的姜呂尚，根本不可能等到被李奇桐救起的時候。
「擬蛋白質的前身？生物量子通信蛋白？」
「我記得，太一好像這麼稱呼我體內的第二十四對染色體吧？」
短暫的思考過後，姜呂尚果斷拔下了自己額頭的埠，同時迅速刪除了深潛終端里的基因數據模塊。
無論自己的身上還隱藏著什麼秘密，也不管那智能體想要做什麼。
既然已經明確知道有人在窺探自己，以姜呂尚的性格自然不可能順其所願。
正如他自己所言，研究自身的秘密只是一件遲早的事，根本沒必要冒著被人覬覦的風險急於一時。
解決所有潛在的威脅和敵人，然後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研究，方才是姜呂尚一貫的行事風格。
更何況，誰敢保證目前就真的只有這一個智能體在覬覦自己？
「……」
在完成收尾工作後，姜呂忽然注意到桌子上那些還沒吃完的食物，於是他罕見的遲疑了。
好在這種遲疑並沒有持續多久，姜呂尚很快就恢復清醒與理智，並做出了最正確的抉擇。
「算了，就當是一個夢吧！」
「反正遲早是要離開的，就是可惜了這台深潛終端……」
對於這台自己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造出來的設備，姜呂尚倒沒表現出太多的遺憾和不舍。
只是看著窗外的城市街景，姜呂尚頭一次生出了茫然的感覺。
這座城市已經不再安全。
可離開這裡之後，自己又該去哪裡？
世界這麼大，卻似乎已經沒有一個能讓自己容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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