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過那空曠、寂靜的廠房，江呂尚很快就來到了核心地帶的研究所。
放眼望去，一條條自動化的生產線貫穿了整個廠房，最終在這座研究所附近交匯。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這一條條流水線運轉起來，絕對是一個令人賞心悅目的奇觀。
但此時此刻，姜呂尚看到的卻只有一股悄無聲息的詭異。
停在半空中的機械臂……
失去動力的無人運輸車……
散落在傳送帶上的各種機械零件……
別說是動起來，就連本該二十四小時運行的智能終端，如今都變成了一塊塊漆黑的屏幕。
「這是斷網加斷電？」
走入那間敞開的研究所，姜呂尚隨手敲了敲旁邊一台徹底死機的控制終端。
然後他就發現，事情遠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包括那些自動化流水線在內，這些設備都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斷電、斷網。
圍繞著這座研究所，絕大多數生產線依舊保留著最基礎的能源供應。
只是所有能夠與外界進行數據交換的功能，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強行切斷了。
無線通訊關閉，區域網路斷開，各個生產區域之間的控制權限也被完全隔絕。
這種近乎粗暴的處理方式，明顯不是正常停機。
更像是有人在確認整座工廠已經無法信任之後，直接將它從網絡世界中連根拔了出來。
【李奇桐乾的？】
腦子裡第一個就閃過了那女人的名字，姜呂尚倒也沒有太過意外。
以他對李奇桐的了解，結合之前那神秘智能體透露出的信息，對方會做出這種事實在算不上奇怪。
真正讓姜呂尚皺眉的，是明明大部分機械都癱瘓了。
可你真要側目傾聽的話，卻仍然聽到了某種規律且持續的軸承轉動聲。
哪怕就是以姜呂尚目前這種敏銳的聽力，也聽得並不真切，只能確定這股聲音的源頭來自研究所內部。
待到姜呂尚一步步走下去，他的警惕性也逐漸拉滿。
因為相較於外界那詭異的寂靜，這裡已經可以看到大量冷卻液順著地下管路持續流動的痕跡了。
幾組已經與中央系統失去聯繫的獨立泵機，也在維持最低限度的運轉。
就仿佛整座已經「死亡」的研究所里，還剩下某個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維持下去的東西。
「明明已經斷電、斷網了，卻還在運行。」
輕笑著搖了搖頭，姜呂尚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除了司命的那些火種之外，又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讓這些本應宕機的機械重新運轉起來呢？
「不過也託了你的福，倒是挺好找的。」
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些粗大的供能線路，姜呂尚也懶得去尋找什麼地圖，直接順著電纜與冷卻管路一路向研究所深處走去。
最開始的時候，周圍還能看到許多正常的工業機器人零件。
液壓組件，人工肌腱，高強度合金關節，用於重型機械的緩衝結構……
這些東西雖然比外面常見的工業設備更加先進，但依舊沒有超出姜呂尚的理解範圍。
可隨著不斷深入，出現在周圍的東西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
一根足有兩米多長的機械脊柱被固定在測試架上。
內部看不到傳統意義上的主傳動軸，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細密的柔性線路和類似神經束一樣的銀白色纖維。
旁邊另一張工作檯上，則擺著一條尚未組裝完成的機械手臂。
合金骨骼外面包裹著層層疊疊的人工肌肉，內部還分布著類似血管般的細小管路。
最詭異的是，那些管路中流動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液壓油，而是一種姜呂尚極其熟悉的半透明能量凝膠。
「Gantz戰鬥服？」
主動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姜呂尚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已經不是姜呂尚認知中的Gantz戰鬥服的技術了。
無論是強殖細胞的排列方式，還是凝膠承擔的作用，都明顯經過了大量重新設計。
原版的Gantz戰鬥服只是輔助人體發力，無論強殖細胞還是能量凝膠，都是圍繞著「人」設計的。
可眼前這條機械臂卻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條獨立的人造手臂。
再繼續往前走，姜呂尚發現類似的東西越來越多。
被廢棄的人形骨架……
布滿仿生神經接口的頭骨結構……
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而斷裂的機械雙腿……
如果說先前的地下工廠，充斥著將生物當零件一一拆解、合成的恐怖感。
那麼現在的研究中心就是一個將機械擬態成生物，由此產生了荒謬、錯誤，卻又不禁令人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的地方。
「人造人？」
忍不住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姜呂尚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司命的野心究竟有多麼的龐大。
神秘智能體那句輕描淡寫的「為自己製造一具身體」，本質上根本就不是基因克隆或是某種生物結構。
包括自己在內，司命從來沒把現有的生物當做自己未來的載體。
他要創造的是一個完美的人造人，此前的一切研究和技術都是在為此做鋪墊。
繼續向前走著，姜呂尚甚至看到了幾具已經組裝完成，卻因為不符合要求而被強行拆解的實驗體。
儘管在姜呂尚看來，那些人造人已經足夠完美了。
但司命顯然還有更高的要求，所以哪怕這些人造人近乎於成品，卻依舊被他拆解成了零件供後續使用。
「真不知道該說他執著？還是偏執呢？」
目光一一掃過那些被肢解的殘骸，姜呂尚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忍。
說句實話，就連姜呂尚自己對此都感到十分詫異——自己竟然會對一堆由機械堆砌而成的軀體感到不忍？
「該不會是巧洛獸的影響吧？」
短暫的思索了一下，姜呂尚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畢竟自己能夠影響巧洛獸，巧洛獸沒有理由不會影響到自己。
區別僅在於，那群新生的巧洛獸稚嫩、純真，甚至沒有成熟的自我認知，受到自己的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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