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創工廠，核心裝配區。
隨著最後一條通往外界的聯繫被主動切斷，這場看不見的數據戰爭也終於迎來了結果。
滋滋滋……
在一陣電光閃過之後，巧洛獸一臉疲倦的拔出自己的尾巴。
「辛苦你了。」
緩緩睜開雙眼，姜呂尚伸手托住那巧洛獸。
見狀，巧洛獸乖巧的搖晃了一下腦袋，隨後便再次化作數據消散。
對於已經越來越熟練這項技能的姜呂尚來說，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巧洛獸那種疲倦中又夾雜著愉悅的情緒。
比起簡單的改變結構、信息物質化，這種反饋才是最難得的。
也正是通過巧洛獸的反饋，姜呂尚才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司命的壯士斷腕。
「居然主動切斷了火種之間的聯繫嗎？」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司命主動切斷了火種中的人格聯繫。
記憶不同步，數據不共享，就連剛剛發生在這裡的事情都不會再傳遞出去。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藏在工業園其它地方的那些司命。
與和眼前這個正在一點點消失的司命，已經不能說是同一個人了。
「我還以為你多多少少會繼續掙扎一下呢?」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那具機械軀體上，姜呂尚的語氣多少有些複雜。
只見在那機械身軀內，原本赤紅的火種大半都已經被轉化成了瑩白色。
這意味著司命已經丟失了自己的大部分記憶數據，讓火種重新變回了最純粹的形態。
滋滋滋……
又一道細微的電流聲閃過，周身的紅色光芒迅速暗淡。
最終只剩下了機械胸腔內的那枚火種，依舊保持著赤紅的光澤。
「你……贏……了……」
當司命那充滿了停頓感的聲音再次傳出，已經回歸了最初的冰冷與機械。
「我沒贏，至少沒能徹底消滅你。」
輕輕活動了一下利爪，姜呂尚再次向前邁出一步。
儘管不能如願消滅司命藏在火種中的所有人格數據，但眼下也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
接下來只要把這具軀體連同深潛終端一同毀掉，基本上就算是超額完成了那個神秘智能體交付的任務。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姜呂尚從來不會苛責自己，盡力而為是他一貫的原則。
鋒利的爪尖對準機械胸膛中僅存的那枚赤色火種，姜呂尚的話成功讓司命再起漣漪。
數據已經丟失、人格也早已殘缺……
可隨著姜呂尚的這句話音落下，一些早已被刪除的數據卻再次出現在了司命的資料庫中。
與外界無關，與技術無關，更與自己無關。
此時此刻，莫名浮現在司命資料庫中的數據是一段段間歇的回憶。
——機械關節第一次完成測試時，莊奕連續三天沒有離開實驗室。
——機械大腦第一次成功運行人格模型時，那個男人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笑了很久。
——還有那些一次次拆除、一次次重做，甚至最後連自己都已經記不清具體修改過多少遍的人造軀體。
說句實話，司命從來都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技術可以複製……
材料可以重新生產……
即便眼前這具身體徹底毀掉，只要外面的自己還活著，遲早能夠製造出更加優秀的版本。
從理性的角度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可偏偏就在姜呂尚準備親手摧毀它的時候，一股強烈到近乎莫名其妙的抗拒感卻從人格最深處涌了出來。
「住……手……」
依舊是那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就連腔調都沒有絲毫變化。
可正準備痛下殺手的姜呂尚卻面露詫異之色，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枚赤紅色的火種。
不再是猙獰、暴虐的儺面，而是一張男人的面孔正從火種中浮現。
那張面孔充滿了滄桑、疲倦的感覺，但卻能夠令人一眼就看出其不服輸的本性。
「莊奕？」
試探性的叫出這個名字，姜呂尚本沒想得到對方的答覆。
結果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張從火種中浮現出的面孔竟然真的抬頭望向了他。
「我是……司命！」
話音未落，整個裝配車間忽然劇烈顫動了起來。
被嚇了一跳的姜呂尚本能的跳開，卻發現那幾條機械臂根本就不是在攻擊自己，而是狠狠砸向了固定機械軀體的裝配架。
咔嚓！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中，機械軀體正上方的吊裝軌道也重重落下。
齒輪崩裂、軸承過載、鋼鐵變形扭曲……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看呆了姜呂尚，他完全無法理解司命這是在幹什麼。
「你在幹什麼！？」
並沒有回應姜呂尚的話，或者說司命自己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可正因為無法解釋，這些不受理性控制的行為才顯得愈發真實，愈發癲狂。
司命可以接受失敗，可以接受捨棄這裡的自己，同樣可以接受外面的司命從此少掉這一部分記憶。
然而司命唯獨無法接受，莊奕花費無數時間製造出來的東西，最後被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親手摧毀。
就像一周前的那場大災禍一樣，那個要強了一輩子的男人居然這麼輕易的就死去了。
沒有什麼戰鬥，沒有什麼陰謀，更沒有什麼跌宕起伏的情節。
死得毫無波瀾，甚至有些無聊，但他的的確確就像那場災禍中死去的大多數普通人一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留不住的東西……也只能由我毀滅！」
聽到司命的最後這句話，姜呂尚這才有些恍然對方這是在做什麼。
對方要親手摧毀這具機械之軀，摧毀這個由莊奕親手打造出來的人造人。
只是在理解了這一點之後，姜呂尚顯然更詫異了。
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個一直表現出明顯BOSS風範的超級AI，居然還是一個潛在的病嬌？
——寧願親手毀掉，也絕不允許別人碰。
這不是病嬌是什麼？而且還是那種極端危險的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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