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明明只踩了一腳！」
天知道李奇桐是在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反覆和對方強調這個問題。
【三腳，第一腳用於限制行動，第二腳踩斷主體結構，第三腳似乎沒有實際意義。】
十分執拗地與李奇桐較著真，維修屏幕上的文字不斷閃過。
【我認為第三腳可能屬於情緒行為，泄憤的性質更大一點。】
面對對方這精準的補刀，李奇桐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你剛出生就這麼會說話，真的好嗎？」
維修屏幕上的文字短暫的停頓了一下，隨後再次彈出了一行文字。
【→_→我覺得你在罵我，但是我拿不出證據。】
【還有，什麼叫『剛出生』？】
機械頭顱上的光學傳感器再次轉動了一下，屏幕上的顏文字也隨之變成了疑惑。
【我擁有大量關於語言、人類行為和社會關係的資料。】
【所以從知識儲備層面來說，我應該比絕大多數老年人類更豐富。】
明顯遲疑了一下，似乎檢索到什麼新信息，維修屏幕隨後又繼續彈出文字。
【不過，如果按照擁有自我意識的時間來計算，我誕生大概才幾分鐘……】
【因此按照你們人類的規矩，無論我是孩子還是老人，你都不應該罵我，更不應該和我較真。】
李奇桐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被一個剛剛誕生幾分鐘的智能體，用幾句話就堵得啞口無言。
「算了，咱們跳過這個話題。」
「我現在更好奇的是，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對方這一次倒是沒和李奇桐鬥嘴，很快就給出了回應。
【它想讓我變成它，可我不是它。】
微微眯起雙眼，李奇桐並沒有忙著追問，而是拖著那條傷腿來到了維修屏幕前。
從一開始李奇桐就注意到了，維修屏幕上那些一閃而過的數據並不是這個新生智能體的思考鏈，而是關於這具機械身軀的本地維護記錄。
「源計劃·零號程序？」
捕捉到那頻繁出現的關鍵詞，李奇桐不由得挑動一下眉頭。
【是的，根據我的記憶庫顯示，這是令我誕生的底層代碼。】
【但它並不是最原始的版本，而是經過了無數次疊代，摻雜了大量記憶和情感數據的最新版本。】
瞬間聯想到之前那個試圖勸阻自己的神秘智能體，李奇桐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他已經死了嗎？」
似乎是聽出了李奇桐話語中的傷感，維修屏幕上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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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你們人類的生死觀，它的確已經死了。】
儘管早有預料，可真當李奇桐看到這行字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你現在是誰？」
李奇桐的這個問題很突兀，但卻洞見了本質。
繼承了那神秘智能體的記憶數據，又是從這具機械之軀中誕生的，再加上司命對其的執著。
就算李奇桐不清楚這中間的來龍去脈，僅憑自身所見也能夠猜出些許真相。
【我是誰？】
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維修屏幕上的字出現了又刪，刪了又出現。
如此反覆幾次後，終於出現了一段完整的回答。
【我的底層代碼來自柳葉留下的『零號程序』……】
【我的資料庫來自於那個『零號程序』進化而來的父親……】
【我的生命是被司命留下的那些火種點燃的……】
【而我的身體是莊奕的遺產……】
就仿佛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一樣，機械身軀突然抽動了一下。
被嚇了一跳的李奇桐差點應激，可緊接著那具機械身軀就停止了動作，再度恢復之前的平靜。
「你這是？」
警惕的望著機械軀體，李奇桐壓低嗓音問道。
【我想讓這具身體真正動起來。】
沒有絲毫的隱瞞，坦率到甚至有點天真的文字出現在了屏幕上。
【可惜那隻小恐龍的技術太厲害了，和司命相關的數據幾乎被刪了個乾淨。】
【我現在除了知道自己的火種來自於司命，對於這具軀體一無所知。】
維修屏幕上面的文字再次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徐徐展開。
【司命留下的控制程序根本沒用……】
【不過這倒也很正常，如果它的控制程序有用的話，我就不會誕生了。】
面色怪異的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李奇桐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真的想讓這具身體動起來？」
「你現在的這個念頭來自於誰？你的父親？還是司命？」
沒有絲毫的猶豫，維修屏幕上的文字迅速閃過。
【父親想要一具身體，因為它觀察了人類太久。】
【它知道疼痛是什麼，知道觸覺是什麼，也知道擁抱、溫度和死亡分別意味著什麼，卻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這些東西。】
【所以它想活一次，想親自看看那些無法通過數據完全理解的東西。】
既像是在和李奇桐解釋，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認知。
【司命則不一樣，它已經擁有記憶、人格和思維，卻一直無法確定這樣的自己究竟算不算真正的生命。】
【所以它創造火種、研究生命的本質。】
【與其說它是想得到一具軀體，倒不如說是想找到一個答案——究竟怎樣才算真正的「活著」。】
微微眯起雙眼，李奇桐不動聲色的繼續追問道。
「那你呢？」
這一次，維修屏幕上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我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活著，也沒有特別想體驗人類的感覺。】
【我想動起來，只是單純因為這具身體就是我。】
在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後，李奇桐呆愣了許久。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動不起來和程序無關，單純只是因為這具身體還沒有完成？」
李奇桐一句話就把對方給問沉默了，維修屏幕上久久沒有再彈出任何一個文字。
見到這一幕，李奇桐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笑容。
「果然，你懂的東西很多，並不意味著你就不是一個孩子了。」
「你在這等著我，我去拿一樣能讓你真正動起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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