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阿羅芒什號上，一群官兵正赤著腳賣力的清洗著甲板。
旁邊還有人不停的喊著號子，仔細一聽，竟然是些蹩腳的訓練用語。
「快，損管要的是速度，力量…」
西芒站在一個木頭箱子上不停的喊著，還不是揮舞著手上的毛巾。
下方配屬的年輕翻譯也跟著激動起來，就像是要將對方的激情一股腦的翻出來似的。
當然，這也是西芒的要求。
做他的翻譯不僅要將話語翻譯準確，還要傳達激情，傳達表情。
剛開始的時候年輕翻譯還有些放不開，可這兩天下來，也逐漸習慣了。
並且看著一群人在他呼喊下做著各種事情，竟然隱隱喜歡上這種感覺。
「快點，快點！」
「你們面前就是火焰，就是爆炸的碎片，就是阻礙飛機起飛的狗屎…」
「用你們的武器去消滅它們！」
「狗屁，誰讓你們那些拖布上的，狗屎…」
年輕翻譯感覺已經很「委婉」了，可依舊難以將對方的話表達清楚。
尤其是對方那帶有法蘭西地方民俗的「國粹」，他是真的找不出合理的必要解釋。
好在華夏語言博大精深，倒也能找幾個替代詞。
相比起來，周圍訓練的人卻是咬著牙按照對方的要求一遍遍的重複著。
起初還有人在休息時候質疑對方的動機，可這幾天下來，他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不，是整體的進步。
有時候，一些條例上沒有的要求，在西芒眼中卻是最嚴肅的存在，必須執行，一絲不苟的存在。
而事實證明，對方用半輩子經驗總結出來的東西，還真不是憑腦子想出來的可以媲美的。
「多長時間？」
西芒手上的毛巾放下，然後問向年輕翻譯。
年輕翻譯不僅要翻譯，要幫對方傳達激情，還要充當對方的勤務兵。
就比如說，現在那些手錶計時。
當然，還有個任務，就是確保對方的安全。
「三分二十八秒！」
年輕翻譯快速匯報著，西芒聽了心裡一緊，然後臉上露出不滿意的神態，。
「三分鐘，哦，天呢！」
「從發現到完成，竟然這麼長時間？」
「你們這速度過去是救火的嗎？是堵窟窿的嗎？」
「你們不是去救這艘船的，你們是去看著這艘船如何被摧毀的吧！」
「天呢，告訴他們，三分鐘以內合格！」
「否則就等著踢屁股吧…」
西芒大聲嚷嚷著，年輕翻譯連忙將成績跟眾人說了下，同時將西芒的要求重複一遍。
一眾損管人員聽了面色苦悶。
「這老傢伙，不會又是吹牛吧！」
有人在隊伍里嘀咕一聲，身旁不少人點著頭。
領頭的兩個隊長同樣皺著眉頭。
經過幾天的接觸，內務處的人已經通過外貿將三人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
張武等人得知三人的過往，立馬就起來學習的想法。
而眼下，便是將想法落實的一幕。
而且對於年輕的航空兵來說，這是一次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一次可能加快航空兵建設的機會。
對此，不僅張武等人很是重視，就是鵬總聽說後也親自下發命令，一定讓三人滿意。
而三人對眼下也非常的滿意。
辛普斯的心思比較多，最初時候想不通，也不想「神器外流」，更不想讓法蘭西失去阿羅芒什號。
卻也是三人當中最清醒的。
知道事情無法避免後，為了阿羅芒什號，願意做出改變。
關鍵是，辛普斯作為曾經的航母舵手，很多地方都去過。
在他身上，有太多東西值得挖掘。
而對方的性格與脾氣，眾人私下裡都叫他老舵手。
意思是沉穩的一批！
西芒就憨直許多，有啥說啥，雖然嘴裡經常罵人，但也是最真心的，不做遮掩的那種。
關鍵是這傢伙喜歡吹牛，曾經吹噓自己多麼多麼能喝，酒量比桶還大。
結果，一瓶茅台喝了一半，直接趴地上了，嚇得幾個人連忙抬到醫護室里。
好在人沒啥事。
關鍵是這傢伙第二天醒來繼續吹牛，然後又是半瓶倒…
於是私下裡都叫他水牛！
最後是西蒙斯，外號獨臂！
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帶著人一遍又一遍的做勤務。
給三人起外號的事兒私下裡叫叫就行了，面對三人眾人心裡還都是尊敬的！
「都別說了！」
見身後眾人議論聲越來越大，隊長將袖子挽起來，隨後回頭道，「都閉嘴！」
「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既然有規定，既然有要求，那就有人能做到！」
「別人做的到，我們為啥做不到？」
「我們不僅要做到，還要做的更好！」
隊長說完，再次走向出發處。
其他人見了，立馬回到崗位上，新一輪的訓練再次展開！
夜幕落下，西芒擺擺手讓一旁嗓子有點啞的年輕翻譯離開，自己走進船上的休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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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就看到辛普斯跟西蒙斯兩人坐在床上，隨即開口說道，「這群小伙子，真不錯！」
說著坐在一旁往後一仰靠著牆壁說道，「你們知道他們的應急時間是多少嗎？」
「三分二十秒啊！」
「這還是剛剛開始磨合沒多久！」
「辛普斯，你記得咱們最好的成績是多少嗎？」
辛普斯和西蒙斯原本還在交談的話題戛然而止，隨後兩人都注視著西芒。
「你說多少？」
西蒙斯直接開口問道。
西芒得意的笑著，「在我的精心指導下，三分二十秒！」
辛普斯用力吸氣，直到肺腑再也吸不進去後，這才用力呼出。
「三分二十秒？」
西蒙斯再次確定問道，「我記得，咱們的小伙子，最好成績也不過是三分零五秒！」
「他，他們確定是菜鳥嗎？」
西芒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認真說道，「沒有錯，這就是一群菜鳥的成績。」
「但他們非常勤奮，非常努力，非常的認真，非常的…」
「讓人驚嚇！」
「而且，今天下午時候，他們還在進步，明天可能就是三分十幾秒了！」
「甚至！」
西芒聲音一頓，臉上凝重說道，「他們可能做到不列顛水兵的程度，進入三分鐘！」
話音落下，西蒙斯呼吸一滯。
可一旁的辛普斯卻是認同的點頭，「這群士兵，非常優秀。」
「服從性很高，同時又很快接受新的事物。」
「同時，他們有種朝氣蓬勃的活力，這點，我只在二十年前的法蘭西小伙子們身上見過！」
說完，眼中露出些許感慨。
三人沉默片刻，西蒙斯突然笑起來，「這麼優秀的士兵，我都有些心動了！」
「更何況，這可是阿羅芒什號啊！」
「它的存在意義，正是如此！」
話音落下，辛普斯默默點頭。
隨後兩人齊齊看向西芒，辛普斯開口道，「今天，華夏的人找到我們，想要聘任我們作為外籍教官，任期三年，後續再談，專門負責阿羅芒什號的教育指導工作。」
「我跟西蒙斯正在考慮，你呢，有什麼意見？」
西芒一愣，隨後看向兩人，「你們呢？」
「我跟你們一樣！」
兩人笑了起來。
「對了，他們的薪水多少啊，我聽說這裡的士兵一個月才二十幾塊錢，這點薪水可不夠我買酒喝的啊！」
「不過，他們若是無償供應的話，我倒也不太在意…」
就在西芒說完，辛普斯直接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看看吧，沒問題就簽名！」
「對了，薪水是你現在薪水都兩倍！」
哇哇…
西芒高興的叫起來，隨後看向兩人，「你們，都簽了？」
兩人再次笑起來。
西芒將文件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後起身說道，「我也算不算是世界兩大強國的教官了？」
辛普斯聳聳肩，「兩大強國我不敢說，但華夏的外籍教官，你絕對是第一個！」
說完起身，三人拿著各自簽好的文件往外走。
晚霞照在軍艦上，昏黃中帶著鋼鐵的味道。
三人同時駐足，又齊齊邁出一步。
這一步，是他們新征程的開始，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
滬上造船廠，招待處，熱鬧喧囂。
楊小濤跟著張老說笑著走進食堂，一路上碰到人紛紛敬禮，兩人不停的點頭回應。
「這麼說來，三人都願意留在船上了？」
楊小濤好奇問道，張老點頭，「沒錯。」
「這三個老兵，還真讓人值得欽佩啊！」
說著張老很是感慨。
如今華夏在國際形勢上算是打開了局面。
這要是在以前，那就是外國人眼中的洪水猛獸，躲都躲不及呢，誰願意來？
更別說僱傭國外技術人員了！
可這三人硬是同意了，而且一簽就是三年。
只能說，他們是個純粹的人。
「這或許就是偉大的熱愛吧！」
楊小濤突然開口道，張老嘴裡琢磨兩下，然後點點頭，「也只有這一個原因了！」
隨後問道，「明天回去？」
楊小濤點點頭，「九部那裡有點事，得回去看看！」
「什麼事？」
張老好奇，如今九部的事可不是小打小鬧。
需要楊小濤回去的事更不是小事。
楊小濤露出振奮神色，隨即說道，「是PCR研項目有了突破性進展。」
「搞不好今年上半年就能拿出來研究成果！」
張老聽的糊塗，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項技術應該不差。
想到九部那些項目，貌似，每一個拿出來都讓人垂涎啊！
計算器！
遊戲機！
電腦…
想到這裡，張老腳步放緩隨後問道，「能掙錢不？」
楊小濤詫異看了眼對方，隨後笑著點頭，「能！」
「不僅能掙大錢，還是名利雙收的那種！」
聞言張老眼前一亮，隨即攬著楊小濤肩膀，「小楊，這航母啊…」
熟悉的味道再次襲來，楊小濤卻是已經有了抗體。
兩人來到門口，工作人員看了兩人一眼隨即上前開門。
一瞬間，食堂里的喧鬧撲面而來。
當眾人看到張老攬著楊小濤的肩膀走進來的時候，一瞬間聲音停頓下來。
張老忙將手拿開，臉上還帶著些許失望。
這小狐狸，越來越狡猾了！
當楊小濤兩人走進來，周老、曲院長便帶頭站起來，接著便是一陣猛烈的掌聲。
兩人來到跟前，一邊鼓掌一邊笑著。
桌前，還有幾個熟人。
有楊小濤的姨父張武，以及滬上汽車廠的姜大勇。
還有張抗戰，也就是他的表哥。
對幾人點點頭，隨後走到一旁空位上坐下。
眾人落座，楊小濤看了眼周圍，此次來人較多，整個食堂六個大桌子全部坐滿。
一眾人坐好，工作人員這才開始上菜。
「來嘗嘗我們這裡的特色菜，這刀魚可是長江三鮮之一啊！」
曲院長說滬上本地人，這次理所應當的成了此間聚會的主人，上來就招呼著幾人動筷子。
尤其是目光不時落在楊小濤身上。
楊小濤感受著幾人目光，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不錯，這清蒸刀魚，保留了原汁原味，突出一個鮮美，果真名不虛傳啊！」
聽著楊小濤的誇獎，曲院長笑道，「這滬上可有不少好吃的呢，你要有空可以常回來啊！」
「楊總，聽說你還是半個滬上人？」
這話說出來，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等著楊小濤回答。
楊小濤看了眼幾人，也沒在意，直接笑道，「這倒是真的。」
「我外公外婆就是滬上的，大姨父也在這呢。」
「說是半個滬上人，還真沒錯！」
其他人聽了臉上笑容更加親切。
旁邊的周老看了眼周圍人神色，心裡有些不舒服，隨即岔開話題說到，「這次多虧了楊小濤同志，也多虧了九部的同志們，沒有他們就沒有這艘船，我們啊，那是非常感激啊…」
「哎哎哎！」
不等周老說完，楊小濤連忙放下筷子開口打斷，「老周同志啊！」
「你可別說了啊！」
「萬一下一句再讓我們幫忙買一艘，我上哪兒去給你找啊！」
話音落下，周圍人都跟著笑起來。
張武更是搖頭笑著，目光落在一旁傻樂呵的大兒子，心裡衡量下，還是差了一大截啊！
「不用買航母，多支持建幾艘巡洋艦就行！」
張老立馬在一旁說道。
楊小濤翻個白眼，「我就知道你把我叫來沒啥好事！」
「我還沒進來呢，就開始打我們的主意啊，忒不地道了啊！」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鬨笑。
不過他們也都清楚，當初建造巡洋艦隊的時候，九部可是出了不少錢。
這些年，漢武帝號能夠一直往前推進，沒有九部的支持，很難。
周老笑道，「這是大家同志發自內心的感謝。」
楊小濤撇撇嘴，「是感謝我們當了個冤大頭吧？」
眾人聞言呵呵笑了起來，只覺得這楊總，還真是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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