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
鄭朝陽站在辦公室里,外面走廊不斷傳來腳步聲,房門卻遲遲沒有人敲響。
四九城已經傳來消息,此次抓捕的目標一個叫趙桐,是原先金陵14所的保衛科科長,後來調到總部,被敵人策反之後,獲取消息後便迅速逃離。
隨行的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名叫秦嵐,原本是供銷社的一名服務員,現在可以判定應該是長期潛伏的人員。
兩人都已經成家,而且都有了子女。
這讓鄭朝陽很是不解。
秦嵐他還能理解,畢竟能夠潛伏下來的人,心裡都有屬於自己的『執念』,信仰,仇恨或者家國等等。
這樣的人可以在需要的時候拋棄一切,包括深愛他們的親人。
可趙桐就讓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什麼事能讓他背棄自己的信仰?
拋棄自己的家人?
他,就不為他的兒子想想?
想不明白!
鄭朝陽神色凝重,隨後看著四九城傳來的消息,眉頭皺的更緊了。
兩人,在跑出四九城後,四九城就開始了行動。
一舉將四九城的老鼠挖了出來。
隨後兩人在彭城時候發現情況不對,於是從火車上逃離,沿途城鎮紛紛執行戒嚴。
根據余則成傳來的消息,這些人最終目標應該是前往香江。
只不過需要在滬上這裡進行周轉。
他們要做的就是趁這次機會將滬上的『野草』抓住,而且,還不能打草驚蛇。
最起碼,要確保四九城的計劃執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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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度,需要仔細考量。
鄭朝陽手指頭輕輕摩挲著,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回顧計劃。
這時候,房門被用力推開,郝平川快步從外面跑進來。
「老鄭,人手都已經召集起來了,要不要現在行動?」
一邊說著,一邊跑到桌前,拿起鄭朝陽的搪瓷缸子,三兩口就把裡面的白開水喝光。
鄭朝陽頭也不回,目光凝視著遠方,好像沒有聽見似的。
「不是,老鄭,我跟你說話呢?」
郝平川有些焦急,可鄭朝陽一點回應都沒有。
「我說,你還擔心什麼?」
郝平川來到跟前直接說道,「人,找出來了,直接抓就行。」
「至於目標,只要咱們一出動,肯定是驚慌個老鼠,恨不得多條腿跑路,誰還會想那麼多?」
「別猶豫了,真讓他們跑了,咱們連老鼠都抓不到了啊。」
郝平川急急吼吼的說著,鄭朝陽卻是搖頭,臉上帶著糾結。
鄭朝陽終於有了反應,走回椅子上坐下說道,「老郝,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並不只是抓幾個人、剷除幾個毒瘤,關鍵是讓對方相信他們獲得的東西是真的,同時利用這個東西進行一系列的後續布局。」
聞言,郝平川也坐回原處。
關於藍駒高溫塗層這件事,他們從余則成那裡了解到一些情況,也知道這次全部的計劃。
按理說,這麼重要的技術不應該拿出來冒險。
哪怕是有完全的把握,也要考慮那個萬一。
畢竟這後面的不可控性太大了。
他都能想到這一層,作為他們的對手,那些狡猾的狐狸不會想不到。
所以,太容易得到的都可能是假的。
所以,他們需要配合四九城,演的真一點。
可這真的程度,也需要掌握好火候。
「朝陽,你還在等什麼呢?」
「眼下四九城都下了通告,讓我們全力配合,這時候我們可不能什麼都不做呀!」
一旁的郝平川還在焦急等待著消息。
鄭朝陽回頭說道,「老郝,你先不用著急,這件事情讓我再考慮考慮。」
「還考慮什麼?人都已經挖出來了,事情不是明擺著嗎?」
「這群白狗子進來了,那咱們就不能讓他活著出去啊!」
郝平川還在那裡認真說著。
心裡也在納悶,平常時候鄭朝陽的性格早就衝上去了,今兒個怎麼穩坐釣魚台了,這跟他的性格不一樣啊。
就在郝平川面帶焦急,鄭朝陽想著怎麼給他解釋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間響起。
鄭朝陽立馬上前接起電話,裡面不是九部的人,而是總局羅局的聲音傳來。
一聽到羅局的聲音,鄭朝陽的臉上便露出振奮的神色,「羅局,終於等到您的電話了。」
羅勇的笑聲傳了過來,「我就知道你們這會兒拿不定主意,所以給你打個電話。」
鄭朝陽眼前一亮,「那您這電話可是太及時了。」
「郝平川這傢伙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聞言郝平川撇撇嘴,「說的就像是你不著急似的。」
鄭朝陽懶得理他,趕緊說道,「羅局,我們這邊馬上就要行動了,我現在都拿不準要不要抓人。」
「您那四九城怎麼處理的?」
羅勇沉默片刻,直接說道,「朝陽,這也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
「內務處那裡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們也怕你們那邊擅自行動打亂計劃。」
鄭朝陽一聽「內務處」,立馬覺得頭大,「羅局,你說的配合讓我們怎麼配合?總不能給他們開個口子讓他們自己跑出去吧,那樣也太簡單了。」
鄭朝陽剛剛說完,羅勇便搖頭說道,「沒有讓你們給他們開口子,只是讓你們在關鍵的時候確保東西能夠順利離開滬上。」
「至於其他人,內務處的人會出手,你們做好外圍工作就行。」
「對了,千萬不要逞強,這次東西送到滬上,已經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一。」
「接下來要讓這東西去香江,在哪裡,內務和外貿以及當地的同志已經預設好了戰場。」
「滬上,還是維持好現狀就行!」
等羅勇說完,鄭朝陽這才掛斷電話。
隨後看著一旁的郝平川,「羅局的話,你聽見了?」
郝平川點點頭,然後在一旁坐下,臉上無奈,「這幾個傢伙真他娘的命好,看來咱們要把他們送出去了。」
鄭朝陽卻搖搖頭,「誰說把他們送出去?你還是沒聽明白。」
「第一,我們要確保那個東西出去,至於誰送出去,那跟咱沒關係。」
聞言,郝平川眼前一亮,突然覺得那個陰險狡詐的鄭朝陽又回來了。
鄭朝陽繼續說道,「第二,只要有一個人能夠送出去就行了,其他的人沒必要留下。」
這話說完,郝平川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隨後笑著說道,「說吧,留哪一個?剩下的我全給他撂了。」
鄭朝陽走到一旁坐下,「這個問題就需要我們好好考慮考慮了,去叫白玲。」
郝平川翻個白眼,「我說你們兩口子有意思嗎?」
「你好歹是個男人,就不能有點男子漢的氣概?」
鄭朝陽懶得搭理這憨貨,拿起電話就打了出去。
很快,白玲來到辦公室。
鄭朝陽將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白玲敲打著桌子,仔細想了片刻,開口說道,「首先,那個白狗子不能留,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就讓他留下吧。」
郝平川立馬點頭,「對!這個白狗子當年我就想抓他,可這傢伙太狡猾了,這次要是錯過了,今後就難抓了。」
鄭朝陽也清楚這個白狗子當年做下的惡事,罄竹難書,便說道,「可以,抓了他還能順藤摸瓜。」
「而且,這樣的人都抓了,也能增加難度。」
白玲點頭繼續說道,「潛伏下來的那幾個人也抓起來吧,我們不能冒險。」
「更何況,這只是暴露出來的一些人,可以演一齣戲,讓有心人知道咱們是怎麼鎖定這隻白狗子的。」
「這樣就能在邏輯上實現閉環。」
聞言,鄭朝陽兩人眼前一亮。
郝平川更是嘟囔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鄭朝陽看郝平川這樣子就知道這貨心裡是咋想的。
抬腳踹了一下,郝平川捂著小腿,「老鄭,你踢我幹啥?」
「踢你是讓你警惕點,別碰到事兒就熱血上頭。」
「老郝,我告訴你啊,這次四九城可是要下一盤大棋。」
「這東西要的就是被他們搶去,然後讓他們按照這東西來做,最後做出來都是一堆廢鐵。」
「這盤棋,搞不好會成為我們制勝的法寶。」
「你得給我收著點。」
郝平川張張嘴,最後咽口唾沫道,「這,這是不是有點難啊。」
「朝陽,你也知道我這人,那是能動手絕不囉嗦,一動手就是殺招啊,這讓我收著點,我怕做不到啊。」
「要不這樣,你去現場指揮,咋樣?」
鄭朝陽翻個白眼,然後側身將自己肩膀上的肩章往郝平川身前聳了聳。
見此,郝平川也翻個白眼,起往外走去。
這兩口子,忒不做人了。
黃浦江畔。
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頭,在一個老年婦女的攙扶下緩緩走著,兩人的速度並不快,行走間還有些蹣跚,低垂著腦袋不時看向四周,警惕著周圍。
行至人煙稀少處,老頭突然開口說道,「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這都走了兩天了,照這個速度,什麼時候能夠到達香江?」
聲音落下,不是趙桐是誰?
攙扶著趙桐的人正是秦嵐,此刻秦嵐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聞言看看四周,隨後沉默片刻道,「先去找聯絡員,他會安排路子讓咱們離開這裡。」
趙桐聽了欲言又止,隨後將滿肚子的憤懣咽下,繼續跟著秦嵐往前走。
兩人這一路行走過來,刻意躲開鄉鎮,甚至連村子都不敢進去。
憑藉一雙腿跋山涉水,唯一算是好處的就是他們終於到了滬上。
當然,這在兩人來看是一種僥倖,只是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卻是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郝平川看著兩人那像模像樣的裝扮,嘴裡發出冷笑。
然後又想起鄭朝陽的交代,不得不深吸口氣,壓制住內心的焦躁,「一會兒都給我看好了,這兩個人沿途跟誰說話、跟誰在一起,一定要給我全部記清楚。」
身旁的隊員立馬點頭應下,郝平川再次說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擅自行動。」
交代一番之後,郝平川讓眾人拉開距離,避免被對方發覺。
就在郝平川觀察對方的時候,遠處一道銳利的目光也在看著兩人,在確定兩人沒被發現之後,這才緩緩走出隱秘處。
又走了一會兒,天色開始黯淡下來。
行走的兩人突然間發現前面出現一道身影緩緩走來,趙桐本能地想要伸手抽出腰間手槍,卻發現纏住自己手臂的女人手臂微微用力。
回頭看去,就發現女人輕輕對他搖頭。
下一刻,趙桐便清楚,那人可能是他們的接頭人。
果然,就在雙方靠近時,趙桐看到那人將手裡一張紙條遞給了女人,女人接過紙條並沒有看,而是繼續攙扶著趙桐往外走。
過了沒一會兒,女人才打開紙條簡單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喜色,「跟我走。」
趙桐聽了也沒有說話,跟著女人就往前走。
深夜時候,兩人躲避著周圍的巡查,順著隱秘胡同終於來到了一處家屬院。
趙桐打量了一番,確定周圍沒有人,這才抬腿往裡面走去。女人走在前面,不時警惕地看著周圍,很快來到一處有特殊標誌的地方,臉上露出笑容。
秦嵐剛要走進去,身後的趙桐突然間神色一變,拉著女人就急速往後跑,「快走,這是陷阱!」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喧囂的聲音。
秦嵐臉色一變,心裡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過此刻也不是探求原因的時候,只能快速跑著。
就在兩人跑到大街上時,一道蒼老的身影從陰影處慌張地跑了出來。
看到這人,秦嵐還準備上前,卻發現隔壁胡同跑出來一群人,他們上前一腳就將老人踹倒在地,然後不由分說地綁住胳膊、塞上嘴。
老人一臉悲傷地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神色黯淡,同時心裡也生出一股濃濃的悲傷——他被出賣了。
看到這一幕,兩人嚇得臉色蒼白,根本不敢停下,轉身就消失在胡同里。
而在他們身後,人聲犬吠不止。
這讓他們跑的更快了。
直到兩人消失在夜色中,郝平川這才從遠處胡同里出來。
看著不遠處還在掙扎的白狗子,郝平川如釋重負似的笑笑,「這裝聾作啞啊,真他娘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