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下北澤的街道,帶走了一絲烤肉的煙火氣。
白川悠收起錢包,將帳單隨手塞進口袋。
山田涼盯著那個口袋,眼神拉絲。「義父,明天還排練嗎?排練完吃什麼?」
「涼!」虹夏一把揪住涼的後衣領,用力往後拖,
「你這見錢眼開的毛病給我收斂一點!白川同學的錢包都要被你掏空了!」
「為了藝術和和牛,獻祭義父的錢包是值得的。」涼狡辯。
「謝、謝謝款待……我這種陰暗怪居然也能吃上特級和牛……」
波奇臉頰微微發燙,小聲碎碎念,「明、明天就算被隕石砸死……好像也可以……」
「別死。」白川悠拍了拍波奇的肩膀,「試音還沒過。吉他手死了,結束樂隊就真結束了。回家注意安全。」
波奇頭頂冒著熱氣,連連點頭,像個搗蒜的機器。
眾人散去。
街道上安靜下來。
白川悠轉頭看向真晝:「走吧,我們也回去了。」
真晝點點頭,跟在他身側。
兩人走向車站。
周末夜晚的下北澤依然喧囂,街頭藝人的吉他聲、居酒屋裡的笑罵聲交織在一起。但這份吵鬧似乎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兩人之外。
真晝走得很慢,視線落在白川悠的影子上。
走廊里的對話,像石子投入湖心,漣漪一圈圈盪開。
他沒有騙她。
他不會只對她一個人溫柔。
不用偽裝完美,不用害怕謊言被戳破。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面對他?
真晝不知道。她完全沒有戀愛經驗。以往面對男生的告白,她只需要拒絕。
但現在,她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刷卡,進站。
晚班的電車,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加班到現在的社畜坐在角落打瞌睡。
白川悠拉著真晝走到車廂末尾,兩人並排坐下。
電車啟動,車輪發出「哐當哐當」的規律聲響,車廂微微搖晃。
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後退。窗戶倒映出兩人並肩的影子。
白川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
真晝雙手放在膝蓋上,沒幾分鐘,她的視線,便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去。
她微微偏過頭。
目光落在白川悠的側臉上。
下頜線清晰,鼻樑挺直。哪怕閉著眼睛,那張臉依然好看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真晝看著他。
回想起今天在排練室,吉他聲響起的瞬間,他那種耀眼的光芒。
回想起在昏暗走廊里,他攬住自己時,胸膛傳來的溫度。
心跳,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
白川悠突然睜開眼睛,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真晝呼吸一滯。
她猛地轉過頭,雙手抓緊了裙擺。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通紅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
被發現了。
真晝咬著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川悠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嘴角牽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沒有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電車繼續行駛。
過了兩站。
身邊的呼吸聲平穩綿長。
真晝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他睡著了嗎?
真晝心裡升起一絲好奇。
她咬了咬牙,像一隻試探陷阱的小動物,一點點、一點點地,視線再次落回白川悠臉上。
他的眼睛還閉著。
真晝鬆了口氣,膽子又大了一點。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眉毛,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如果是他的話……
「還沒看夠?」
清冽的聲音突然響起。
白川悠睜開眼,深邃的眸子直直撞進真晝的眼睛裡。
眼神清明,哪裡有半分睡意。
真晝渾身一激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我沒有看你!」
她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了一點。
「是嗎。」白川悠單手托著下巴,側過身,「那我臉上是有花嗎?椎名同學看了兩次。」
真晝的臉「騰」的一下燒到了耳根。
「我只是……在看窗外的風景。」真晝移開視線,盯著對面空蕩蕩的座椅,語氣乾巴巴的。
「窗外的風景,在我臉上?」
「……」真晝語塞。
她咬著嘴唇,眼底泛起一層水汽。這人怎麼這樣,非要拆穿她。
白川悠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窘迫模樣,見好就收。
「其實,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白川悠壓低聲音,「不用偷偷摸摸。」
真晝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看著白川悠。
「我……」真晝張了張嘴。
「叮咚——」
電車廣播響起,報出站名。
到站了。
白川悠站起身:「走吧。」
真晝如釋重負,趕緊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車廂。
深夜的街道,氣溫降了下來。
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過真晝單薄的開衫。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突然披在了她的肩上。
真晝愣住。
白川悠只穿著一件襯衫,走在她身側。
「披著。」
屬於他的氣息瞬間將真晝包裹。
真晝沒有拒絕。
她伸出手,攥緊了外套的邊緣,將自己更深地裹進這層溫暖里。
兩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又分開。
回到公寓樓層,電梯門打開。
兩人走到各自的門前。
真晝脫下外套,遞給白川悠。
「晚安。」真晝低著頭。
白川悠接過外套。
「真晝。」
真晝抬起頭。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白川悠問。
真晝看著他。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
那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即使知道他不只看著她一個人,但此刻,他的眼裡只有她。
真晝垂下眼帘。
「玉子燒。」
「好。」白川悠笑了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