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
掛鐘的秒針跳動,指向晚上十點。
電視屏幕里播放著深夜檔的綜藝。
真晝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川悠。
白川悠手裡拿著手機,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白川同學。」真晝開口,聲音不大。
「嗯?」白川悠視線沒有離開手機。
「很晚了。」真晝提醒。
「確實。」白川悠按滅手機屏幕,轉頭看她,「你該洗澡了。」
真晝抿了抿嘴唇。她本意是下逐客令,這人卻順杆爬。
「那你……」
「去洗吧。」白川悠打斷她,「我看完這個節目就走。」
真晝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沒再反駁。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這裡。做飯、看電視、一起發呆。
這種感覺並不討厭,甚至讓她生出一種莫名的依賴感。
她站起身,走進臥室,拿好換洗的衣物,走向浴室。
浴室門關上,水流聲很快響起。
白川悠重新按亮手機屏幕。
LINE的結束社群聊里,消息正在瘋狂刷屏。
後藤一里:【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數學為什麼要加入字母……】
山田涼:【放棄吧波奇。把試卷當成五線譜,隨便填幾個音符上去。】
伊地知虹夏:【涼!不要教壞波奇醬!明天白川同學不是要給大家補習嗎!】
澤村英梨梨:【哼,我才不需要什麼補習。這種難度的考試,本小姐閉著眼睛都能及格。】
後藤一里:【嗚嗚嗚……英梨梨同學好厲害……我這種連閉著眼睛都會做噩夢的陰暗怪,明天一定會被白川同學罵死的……】
水流聲停止。
浴室門向外推開,熱氣湧入客廳。
白川悠抬起頭。
真晝站在浴室門口。她沒有穿平時那件白色的吊帶睡裙,而是用一條寬大的白色浴巾裹住身體。
浴巾勉強遮到大腿中部。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被熱氣熏出一層淡淡的粉色。
淺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滑過鎖骨,沒入浴巾的邊緣。
真晝一手拿著毛巾擦拭頭髮,低著頭往臥室走。
她以為白川悠早就走了。
走到客廳中央,真晝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電視機方向。
視線撞上。
真晝的動作瞬間僵住。
毛巾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板上。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電視機里的笑聲。
兩秒後。
真晝猛地反應過來。她雙手抓緊胸前的浴巾邊緣,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臉頰上的溫度直線飆升,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惹眼的緋色。
「你、你怎麼還在!」真晝的聲音發顫,帶著明顯的慌亂。
白川悠坐在沙發上,目光從她濕潤的頭髮掃到光潔的小腿。
「節目還沒播完。」白川悠毫無被抓包的自覺。
真晝呼吸急促。她感覺自己身上這層浴巾根本擋不住那道視線。
「節目已經結束了!」真晝指著正在播放GG的電視屏幕。
「是嗎。」白川悠拿起遙控器,按下電源鍵。
屏幕變黑。客廳里瞬間暗了下來,只有陽台透進來的路燈光線。
光線變暗,真晝心裡的緊張感並沒有減少半分,反而因為安靜而放大了心跳聲。
「快回去。」真晝貼著牆壁,聲音很小。
白川悠站起身。
他朝著真晝的方向走了兩步。
真晝想跑回臥室,但腿有些發軟。
白川悠走到她面前停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沐浴露的香氣混雜著真晝身上的溫度,直撲面門。
「頭髮不吹乾的話,容易感冒。」白川悠開口。
「我知道。」真晝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先走。」
白川悠看著她泛紅的側臉,沒再逗她。他轉身走向玄關。
真晝鬆了一口氣。
玄關處。
白川悠換上自己的鞋子。
他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沒有按下去。
真晝站在走廊盡頭,雙手依然緊緊揪著浴巾。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白川悠轉過頭問。
真晝愣了一下。這種時候還問吃什麼。
「隨便。」真晝回答。
「那就海鮮粥。」白川悠定下菜單,「明早八點。」
「嗯。」真晝點頭,「晚安。」
白川悠看著她,手依然沒有按下門把手。
「萬一你睡過了,我敲門聽不見怎麼辦?」白川悠問。
「我不會睡過頭。我每天七點半起床。」真晝反駁。
「凡事都有萬一。」白川悠語氣隨意,「如果你在洗漱,聽不見敲門聲,粥涼了就不好吃了。」
真晝皺起眉頭。她覺得白川悠在找藉口。
「那你想怎麼樣?」真晝問。
白川悠直視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水光。
「把密碼給我。」
真晝呼吸一滯。
交出密碼,就意味著這扇門對他徹底敞開,意味著他可以隨時踏入她的領地。
「不行。」真晝脫口而出。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真晝咬著唇,「這不合適。」
「我們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看電視。」白川悠細數著兩人之間的交集,「連一扇門都進不來,合適嗎?」
真晝語塞。
她知道他在偷換概念。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把密碼給我。」白川悠語氣放緩,「這樣我可以直接進來做飯。你能在床上多睡半個小時。剛睡醒就能吃到熱粥。」
真晝抓著浴巾的手微微鬆開了一點。
多睡半個小時。熱粥。
這些詞精準地擊中了她內心的軟肋,她習慣了冷清的早晨,習慣了自己打理一切。
現在有一個人,強勢地擠進她的生活,包攬了她的三餐,甚至連她多睡半小時這種事都考慮到了。
理智告訴她,不能給。一旦給了,她就真的徹底習慣他的存在,再也逃不掉了。
可是,看著站在玄關處的那個身影。
真晝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白川悠看著她糾結的表情,沒有催促。
十秒鐘後。
白川悠按下門把手,嘆了口氣。
「不願意就算了。」白川悠轉回身,「我明天在門外多等一會。」
「咔噠。」門鎖彈開。
「1206。」
細若蚊蠅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白川悠動作一頓,他轉過頭,看著真晝。
真晝偏著頭,視線盯著地板上的紋路。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鎖骨。
「什麼?」白川悠問。
「密碼。」真晝聲音稍微大了一點,「1206,你記不住就算了。」
白川悠嘴角上揚,這是她主動交出的一把鑰匙。
「記住了。」白川悠推開門。
夜風從門縫裡吹進來,帶走了一絲玄關的悶熱。
「晚安,真晝。」
大門合攏。
公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真晝靠著牆壁,身體緩緩滑落,蹲在地上。
她把滾燙的臉頰埋進膝蓋里。
居然把密碼給了他。
真晝感覺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她討厭這種感覺,但心底深處,卻又涌動著一絲無法忽視的甜蜜。
明天早上,他會直接開門進來。
真晝抬起頭,看著緊閉的大門。
1206,那是她的生日。
……
清晨七點半。
白川悠端著托盤站在公寓門前。砂鍋里熬著海鮮粥,熱氣頂著鍋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騰出手,懸在電子密碼鎖的按鍵上。
1,2,0,6。
伴隨著四聲清脆的電子音,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白川悠推門而入。
玄關處靜悄悄的。客廳的窗簾依然緊閉,光線昏暗。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氣。
真晝還沒有起床。
白川悠端著托盤走向餐廳,將砂鍋穩穩放在餐桌墊上。
隨後他轉身走向臥室。
臥室門緊閉。白川悠停在門外,沒有轉動把手,只是抬起手敲了敲門。
「叩叩。」
裡面沒有回應。
「真晝,起床了。」白川悠提高音量。
半晌,門內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腳步聲。
門把手轉動,房門向內拉開一條縫。
真晝探出半個身子。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吊帶睡裙,一側的肩帶滑落到肩膀邊緣。
淺金色的長髮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柔順,亂蓬蓬地披散著。頭頂還翹起一撮顯眼的呆毛。
她閉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半眯著,伸手揉了揉眼角。
「唔……幾點了?」聲音軟糯。
白川悠看著她。
完美的天使大人,此刻全無防備。
「七點三十五分。」白川悠開口。
聽到這個聲音,真晝揉眼睛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瞳孔逐漸聚焦,看清了站在門外的男生。
視線下移,她看到了自己滑落的肩帶。
空氣凝固了兩秒。
「砰!」
臥室門被關上。
白川悠站在門外,甚至能感覺到門板帶起的風颳過鼻尖。
「白、白川同學!」門內傳來真晝慌亂的聲音,「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昨晚給了我密碼。」
門內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悲鳴。真晝顯然想起了昨晚的妥協。
「海鮮粥在桌上,快點洗漱。」白川悠轉身走向客廳,「給你十分鐘。不然粥涼了。」
十分鐘後。
真晝走出臥室。她換上了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裙擺平整。
只是耳根的紅暈出賣了她。
兩人坐在餐桌前。
真晝低頭喝粥,勺子在碗裡攪動,始終不看白川悠。
「味道怎麼樣?」白川悠問。
「很好吃。」真晝回答得很快。
「頭髮很可愛。」白川悠突然說。
真晝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咬住唇,耳根的紅色迅速蔓延到脖頸。
「請忘記剛才的事……那不是真正的我。」
「那就是真正的你。」白川悠放下勺子,「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