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考試科目是理綜和國語。
隨著鈴聲在校園內迴蕩，緊繃了一整天的空氣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舊校舍的音樂教室里，結束社的成員們陸陸續續推門而入。
波奇整個人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嘴裡吐著並不存在的魂兒，
「雖然數學看懂了……但是理綜的化學式又變成了會在腦子裡跳舞的怪物……我已經是一隻廢波奇了……」
虹夏苦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辛苦了波奇醬，能撐過今天已經很棒了哦。」
山田涼則嚼著口香糖，仿佛一切世俗的考試都與她無關，只是眼神時不時往白川悠的方向飄。
英梨梨雖然極力維持著大小姐的優雅，但眼底那一抹熬夜加考試雙重打擊下的疲憊依然掩飾不住。
白川悠站在講台上，看著這群被考試折磨得精神萎靡的少女們，輕輕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白川悠的聲音清朗，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鑑於今天大家都經歷了慘無人道的腦力勞動，為了保護我們社團寶貴的腦細胞，我宣布——今天的社團活動和排練，取消。」
「哦哦哦！」喜多第一個歡呼起來，「白川學長萬歲！」
「得救了……」波奇的魂兒瞬間收回體內，感動得眼淚汪汪。
「既然不排練了，那……」涼的眼睛亮了起來。
「今天不請客。」白川悠無情地打斷了涼的施法前搖，「全都給我早點回家休息。」
眾人紛紛告別。虹夏拉著還在試圖尋找飯票的涼離開了活動室。
喜多和波奇結伴走向車站，英梨梨則是輕哼了一聲，丟下一句「明天見」後，傲嬌地踩著小皮鞋快步離開。
加藤惠背起書包，向兩人道別：「那麼，白川同學，椎名同學，明天見。」
「明天見。」
活動室里很快只剩下白川悠和真晝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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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也回家。」白川悠自然地提起書包，走到真晝身邊。
真晝點點頭，跟在他身側走出了舊校舍。
傍晚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初春的微風拂過校園，帶著幾分櫻花的香氣。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呼……」真晝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了一天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怎麼？完美的天使大人也會因為區區考試感到疲憊嗎？」
白川悠側過頭，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忍不住開口打趣。
真晝微微鼓起臉頰，有些不服氣地反駁：「我才不是天使，而且，連考一整天當然會累。而且，這次的理綜卷子難度很高。」
「是嗎？」白川悠輕笑了一聲，「我倒是覺得挺簡單的。看來，某人要把年級第一的寶座拱手讓人了。」
真晝停下腳步，琥珀色的眼眸認真地盯著他：「成績還沒有下來呢，白川同學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這不叫自信，這叫實力。」白川悠湊近了一點，看著她因為不服輸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說起來，我是不是該好好想想，贏了之後的獎勵要點什麼了？」
聽到「獎勵」兩個字，真晝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真晝移開視線，耳根開始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你想好要什麼了嗎？」
白川悠單手托著下巴，故作深沉地思考起來：「嗯……這可是年級第一的獎勵，太普通了可不行。要不然，獎勵真晝做我一輩子的鄰居？」
「這算什麼獎勵啊！而且一輩子什麼的……」真晝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惹眼的緋色。
她咬著唇，羞惱地瞪了白川悠一眼，「白川同學是個笨蛋！」
此刻的真晝，褪去了平日裡那層完美的「天使」外殼，生動得像是一個被惹毛了的可愛小女生。
那雙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眸裡帶著幾分嬌嗔，微微嘟起的嘴唇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
白川悠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可愛模樣，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
「真晝，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愛。」
真晝渾身一僵，臉上的溫度再次直線飆升。
她慌亂地拍開白川悠的手，雙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頰，眼神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他。
「別、別胡說八道了！成績還沒出來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真晝加快了腳步，試圖用逃避來掩飾自己狂亂的心跳，「快點走啦！」
「嗨嗨，遵命。」
白川悠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邁開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夕陽下，少年的輕笑和少女羞惱的嬌嗔在街道上隨風飄散，交織成一首獨屬於青春的交響曲。
……
夜色已經沉下來。
千代田區，某高級酒店套房。
落地窗隔絕了城市連綿的燈火與喧囂。
椎名小夜靠在真皮轉椅上，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頁眉印著某知名律所的徽標，內容是新一輪的離婚協商草案。
她捏著鋼筆，紙頁翻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財產分割、股權讓渡、不動產過戶。
所有條款都已敲定。
筆尖停在最後一頁。「未成年子女撫養權及相關責任」。
小夜眉頭皺起。鋼筆在紙面上頓出一個墨點。
又是這一項。
這幾個月，離婚進度總是卡在這裡。男方不想要，她也不想接手。
不是捨不得女兒。
是真晝這個名字，像一塊甩不掉的絆腳石。橫在通往自由的路上，硌腳，且礙眼。
只要真晝還沒有完全獨立，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就沒辦法乾淨利落地切斷。
法律和名譽上的拉扯，讓她感到無比煩躁。
「我已經做得夠多了。」
小夜放下筆，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澀發酸。
生活費、學費、高檔公寓。物質上，她從沒虧待過那個孩子。
義務盡到這個份上，本來就不該再要求她付出什麼所謂的親情。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她精緻卻冷硬的面容。
長久以來，她都在刻意迴避和真晝碰面。偶爾傭人會發來例行報告。
「小姐這次摸底考試又是年級第一。」
每一次聽到這種匯報，小夜心裡沒有任何作為母親的驕傲。相反，只會多出一層微妙的倦怠。
那個孩子，太乖了。
乖得讓人覺得壓抑。
她知道真晝在想什麼。那個孩子一直在無聲地等待，拼命維持著「優秀」的表象。
仿佛只要做得足夠好，總有一天母親就會回頭，給予她應有的溫情。
光是想像那份潛藏的期待，小夜就覺得窒息。
「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