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豐之崎學園，走廊里充斥著喧鬧的交談聲。
白川悠走進教室，拉開椅子坐下。手機屏幕亮起，町田苑子發來一條視頻。
畫面是東京澀谷十字路口。每天有著數十萬人流交匯的繁華地段。
此時，路口上方那塊面積最大的弧形電子屏上，正在播放《你的名字》的宣傳PV。
浩瀚星空下墜落的璀璨彗星。
被隕石摧毀成廢墟的系守鎮。
以及最後定格的那張主視覺海報——漫天飄落的櫻花雨中，穿著制服的少女與少年在石階上回首相望。紅色的結繩在風中揚起，連接著兩人的視線。
屏幕下方，只有一行燙金大字：【不死川文庫年度神作，首印二十萬冊，即將發售。】
視頻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澀谷街頭的無數人停下腳步，舉起手機拍攝大屏。
町田苑子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
「白川老師，宣發已經全面鋪開。各大實體書店的櫥窗、秋葉原的地鐵站通道，都換上了你的海報。推特熱搜前十，我們占了三個。」
白川悠鎖上手機屏幕。
這只是常規的商業操作。在這個缺乏現象級爆款的輕小說界，這種級別的作品，足以摧毀其他同期的作品。
包括霞之丘詩羽的《戀愛節拍器》。
午休時間。
二年級走廊盡頭的空教室。
霞之丘詩羽坐在靠窗的課桌前，手裡端著一份未動的便當。
她低著頭，視線鎖定在手機屏幕上。
推特已經被《你的名字》刷屏。無論是畫師圈、輕小說讀者圈，還是普通的二次元愛好者，全都在討論那張石階重逢的主視覺海報。
「這光影絕了！不死川從哪請來的神仙畫師？」
「聽說作者和插畫師是同一個人！」
「首印二十萬冊，不死川這次是把底褲都押上去了啊！」
詩羽手指微微捏緊。
她點開不死川文庫的官方主頁。最顯眼的橫幅推薦位，整版都是那張櫻花石階的插畫。
而在網頁最底部，需要往下拉好幾下才能看到的地方，有一行通告。
【銅賞得獎作品《戀愛節拍器》，首印一萬冊，同期發售。】
沒有海報，沒有插畫，沒有宣發通稿。
只有乾巴巴的一行字。
詩羽感覺喉嚨里泛起一陣酸澀。
她引以為傲的文字，她傾注了所有心血塑造的沙由佳和真唯，連一個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一萬冊。丟進全國上百家書店裡，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讀者甚至不會知道有這本書存在。
「市場會給出真實的反饋。」
白川悠在咖啡廳里說過的話，此時迴蕩在她的腦海里。
五千冊。
首周賣出五千冊。
詩羽閉上眼睛。在沒有任何宣發資源的情況下，新人首周賣出一半的首印量，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輸定了。
那個賭約……
「任何要求。」
詩羽猛地睜開眼，呼吸變得急促。
那個混蛋學弟，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他知道不死川會把所有資源傾斜給《你的名字》，他知道《戀愛節拍器》會被邊緣化。
他只是在挖坑等她跳。
教室的門被推開。
白川悠走了進來。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上的嘈雜。
詩羽迅速鎖屏，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重新披上那層高冷學姐的外殼。
「白川學弟不在一年級享受眾星捧月的待遇，跑來二年級的空教室幹什麼？」
詩羽語氣清冷，「難道是宣發鋪得太大，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來我面前炫耀了？」
白川悠走到她對面的課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炫耀談不上。」白川悠看著她，「我只是來確認一下，學姐的心態有沒有崩潰。」
「讓你失望了，我很好。」詩羽揚起下巴，酒紅色的瞳孔直視著他，
「一時的宣發說明不了什麼。讀者的眼睛是雪亮的。商業套路，終究比不上真正有靈魂的文字。」
「還在嘴硬。」白川悠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詩羽下意識地想往後躲，但硬生生克制住了動作。
「學姐看了網上的討論吧。」白川悠盯著她的眼睛，
「澀谷十字路口的大屏，秋葉原的地鐵通道。你覺得，在那種級別的視覺轟炸下，有幾個讀者會去翻找一本連封面都沒有的小說？」
詩羽咬住下唇。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距離《戀愛節拍器》發售還有一周。」白川悠語氣平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不會認輸。」詩羽聲音發冷，「我不需要別人的施捨。」
「這不是施捨，這是現實。」白川悠敲了敲桌面，
「五千冊。你我都清楚，那是不可能達到的數字。你現在的堅持，除了滿足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沒有任何意義。」
詩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白川悠！」她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你不要太得意！就算我輸了，我也會履行賭約。你想要什麼要求，沖我來就是了。用不著在這裡冷嘲熱諷！」
白川悠沒有起身。他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處於爆發邊緣的詩羽。
那雙酒紅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不甘、憤怒，還有一絲極力掩藏的委屈。
這才是天才該有的樣子。
被逼到絕境，才會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清高，真正正視市場的殘酷。
「任何要求，這可是你說的。」白川悠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深邃，
「學姐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我的要求，可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
詩羽呼吸一滯。
她看著白川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想要幹什麼？
肉體？金錢？還是讓她當眾出醜？
「我霞之丘詩羽說到做到。」詩羽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抓起桌上的便當盒，轉身大步走出空教室。
黑色的長髮在空中划過一道決絕的弧度。
白川悠看著被用力關上的教室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
等首周銷量出來，那慘烈的數據會徹底擊碎她最後的驕傲。到那時，才是真正重塑這塊璞玉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