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晶酒店。
電梯緩緩上升。
嬸嬸對著光可鑑人的電梯壁整理了一下衣服，餘光掃見路明非手腕上的黑布，又想起電話里那聲「引路人」，頓時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一會兒見了教授，少講那些亂七八糟的。」
路明非抬起頭。
「哪些？」
「就你平時那些。」
「可如果他們主動問起呢？」
「誰會問你那個？」
叮的一聲。
電梯門向兩側打開。
「總之，一會兒先聽教授講話。」她率先邁出去，「你少自作主——」
嬸嬸的腳步停住了。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女孩。
一頭醒目的紅髮，身材高挑，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肩膀懶洋洋地靠著牆。她低頭擺弄手機，看起來既不像酒店工作人員，也不像規規矩矩等候客人的接待人員。
聽見電梯開門的聲音，女孩抬起頭。
她的目光從叔叔、嬸嬸和路鳴澤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路明非臉上，又順勢瞥了一眼他右腕的黑色布帶。
「你就是路明非？」
路明非停在電梯門口。
紅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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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
明顯不是酒店工作人員。
在引路人正式現身以前，單獨等候在約定地點。
而且她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聽說他，反而帶著某種「終於見到本人了」的興趣。
線索已經足夠明顯。
她果然不是普通學生。
路明非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先從自己眼前緩緩划過，仿佛開啟了能夠看穿真實身份的第二重視野，隨後手臂一轉，兩指徑直指向走廊盡頭的女孩。
叔叔剛邁出去的腳停在半空。
嬸嬸的臉色也凝固了。
路鳴澤退回電梯半步，像是臨時決定和他劃清界限。
女孩低頭看了看指向自己的兩根手指。
「你在幹什麼？」
路明非神情肅然。
「熾烈的紅髮。」
「獨自出現在引路人之前，負責確認被選中者的身份，並將他帶往命運會面的場所。」
「如果故事的基本規則沒有發生改變，那麼你就是負責接引我的魔女。」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嬸嬸臉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剛才在電梯裡到底叮囑了些什麼？
叔叔清了清嗓子。
「明非，人家是——」
「等等。」女孩抬手攔住叔叔，目光始終落在路明非身上，「先讓他說完。」
她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魔女？」
「沒錯。」
「就因為我的頭髮是紅色的？」
路明非收回手，語氣理所當然。
「紅髮只是最顯眼的證明。真正重要的是出場順序。教授是引路人，你卻在他之前出現，這說明你不是負責講解世界觀的導師角色，而是會提前接觸主角、身份特殊，並在後續劇情中反覆登場的關鍵人物。」
女孩聽得很認真，眼睛裡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
「分析得不錯。還有麼？」
嬸嬸張了張嘴。
她本來指望這個女孩能把場面拉回正常範圍，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制止，居然還主動往下問。
女孩把手機塞進口袋，幾步走到他們面前，伸出手。
「諾諾，卡塞爾學院學生。古德里安教授讓我下來接你們。」
叔叔連忙和她握了一下。
「你好你好，我們是明非的叔叔嬸嬸。這孩子平時想法比較多，你別介意。」
「沒關係。」諾諾歪頭打量著路明非，「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路明非微微頷首。
「諾諾。」
他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仿佛要將它記錄在命運名冊的第一頁。
「現世之名我記住了，紅髮魔女。」
諾諾忽然笑了，她覺得有趣。
「葉勝沒騙我，你確實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過我還是好奇，為什麼一定是魔女？我就不能是公主？」
「不能。」
路明非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公主一般不會親自下來接人。」
「也有平易近人的公主。」
「那種公主的身邊至少應該跟著侍衛。你是一個人來的，而且站姿過於隨意，不符合王室禮儀。」
諾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交疊的雙腿。
「觀察得還挺仔細。」
「更重要的是，你沒有公主等待勇者時的柔弱感。」
「那我有什麼？」
「危險感。」
諾諾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這個評價我喜歡。」
嬸嬸看看她，又看看路明非，一時竟不知道這場對話究竟是誰更不正常。
「那魔女就一定要負責接人？」諾諾繼續追問。
「當然不一定。也可能負責觀察尚未覺醒的特殊個體，確認他的力量是否值得學院關注。」
「聽起來很厲害。」
「或者是掌握著部分秘密，卻故意不一次說完，每到關鍵劇情才透露一點的謎語型角色。」
「這也挺像。」
「還有一種可能。」
路明非的神情忽然鄭重起來。
諾諾配合地壓低聲音。
「什麼？」
「你會成為重要同伴。」
「這個不錯。」
「但紅髮角色通常脾氣不穩定，也可能在中期因為某種誤會暫時站到敵方陣營。」
諾諾抬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最後一種刪掉。」
路明非捂住頭頂。
紅髮魔女顯然不滿意自己的角色路線被擅自安排。
這並不奇怪。
劇情人物通常無法像主角一樣縱觀全局，更不會輕易承認自己未來存在黑化或者背叛的可能。
但越是激烈否認，越說明這條路線值得警惕。
諾諾看著他捂頭沉思的模樣，眼底全是笑意。
「你又在想什麼？」
「我在重新評估你中期背叛的概率。」
她再次抬起手。
路明非立刻向旁邊橫移半步，躲開了攻擊範圍。
諾諾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反應還挺快。」
「主角往往不會被同樣的攻擊打到第二次。」
「誰承認你是主角了？」
路明非抬起纏著黑布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這不需要他人承認，這是命運的抉擇。」
路鳴澤把臉轉向牆壁。
叔叔忽然對走廊里的裝飾畫產生了濃厚興趣。
嬸嬸則開始認真考慮，現在假裝不認識路明非是否還來得及。
只有諾諾沒有移開視線。
她抱著胳膊，興致勃勃地打量了路明非幾秒。
「行，主角。」她轉過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古德里安教授已經等你半天了。再不進去，你的引路人就要親自出來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