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頻道里一時沒人接話。
如果他說路明非使用了某種言靈,反而更容易理解。
那根木棍上也沒有火焰、雷電或者任何鍊金領域展開的跡象。
它只是一根木棍。
槍聲驟然變得密集。
其中夾雜著木頭被擊中的脆響。每一次碰撞,都會有木屑從棍身上炸開。
路明非沒有站在原地,他把木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然後不斷向前。
暗紅色煙霧不斷在他身邊炸開,他卻從煙霧中一步步逼近。
「繼續開槍!」
「他過來了!」
「散開,別讓他近身!」
「沒用!」匯報者的聲音終於失去鎮定,「他知道誰會先開槍!」
又一發弗里嘉彈擊中木棍。
棍身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
路明非隨手換了個握法,繼續向前。
「後退!」
「他到我面前了!」
一聲沉悶的撞擊貼著無線電傳來。
緊接著,有人摔進花圃,壓斷了大片灌木。槍械落地,隨後是幾聲短促的點射。
砰。
砰。
砰。
剛才還連成一片的火力,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最後一名仍然保持清醒的學生似乎正在逃跑。無線電里全是他急促的呼吸,以及鞋底踩過草地的沙沙聲。
「他拿到槍了。」
「向北撤,支援馬上——」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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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聲槍響。
頻道中只剩下電流的雜音。
將近半分鐘,沒有人開口。
「學院的花匠什麼時候開始用鍊金武器了?」
後來趕到花圃的人找到了被割斷的繩子、凌亂的腳印,以及散落一地的木屑。
那根木棍確實沒有經過鍊金處理。
它原本只是被插在樹旁邊,負責確保一棵剛移栽的小樹不會被風吹歪。
如今小樹倒在地上。
負責那片花圃的園丁如果看見,大概會對自由一日產生一些私人意見。
可兩個社團的人沒有心情關心園丁。
他們必須接受一個更加荒謬的事實:
在「戒律」的壓制下,那個身份不明的人真的只靠自己的身體和一根從路邊拔出來的木棍,正面穿過了七個人的槍口。
消息傳回學生會頻道時,愷撒正在查看各小組的位置。
「重複一遍。」
匯報者顯然也知道這份報告聽起來有多荒唐。
「南側花圃七人全部出局。目標用一根木棍擋開了弗里嘉彈,隨後奪取武器完成反擊。」
愷撒按在地圖上的手指停住了。
「確認過那根木棍麼?」
「確認過。沒有鍊金結構,就是花匠用來支撐樹苗的普通木桿。」
無線電里安靜了幾秒。
自由一日開始以後,這是愷撒第一次沒有立刻給出命令。
加圖索家見過太多依靠血統和言靈創造的怪物,可在「戒律」之下,用一根園藝木棍穿過七支槍的事情,依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有意思。」愷撒終於開口,表情罕見嚴肅起來。
「所有人停止追擊,重新布置。」
他主動放開通往停車場的道路,把人埋伏在道路兩側和後方。對方既然一直向校園中央前進,這條路便是最明顯的選擇。
幾分鐘後,那個人果然出現了。
可他只在道路入口停留了幾秒,便不見了。
三分鐘後,學生會負責封鎖後方的小組失去聯絡。
愷撒看著地圖上被從背後撕開的包圍圈,沒有發怒,只是慢慢揚起嘴角。
他向來享受和強者的對抗,此時的路明非已經被他所認可。
楚子航選擇了另一種辦法。
獅心會的剩餘成員全部撤出建築,不再給對方隱藏和接近的機會。幾支小隊彼此照應,只要一個方向出現目標,其他人立刻便能舉槍枝援。
這套安排同樣沒有問題。
於是路明非根本沒有直接進攻。
他借學生會的火力迫使獅心會移動,等原本嚴密的隊伍被迫改變位置,才從最短暫的空隙里切進去。
又一次通訊中斷以後,楚子航沒有繼續呼叫。
他只是握著無線電,看向地圖上那個不斷接近校園中央的位置。
傍晚以前,愷撒通過私人頻道聯繫了楚子航。
「楚子航,停車場。五分鐘。」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楚子航接通了頻道。
「停火?」
「一個不屬於學生會、也不屬於獅心會的人,快把我們雙方都清出場了。」愷撒的語氣聽不出惱火,反而隱約帶著一點興趣,「我想知道他是誰,你應該也想。」
楚子航沒有花時間討價還價。
「五分鐘。」
愷撒抵達停車場時,楚子航已經在那裡等著。
兩人隔著十幾米站定,諾諾跟在愷撒身邊,蘇茜則背著那支大口徑狙擊槍,站在楚子航後方。
這幾乎已經是兩個社團剩下的全部核心成員。
把他們聚到一起的,卻是一個沒人知道姓名、甚至沒人看清過長相的第三方。
愷撒將幾張標註過的校園地圖鋪在汽車引擎蓋上。
「他對學院地形並不熟,最開始繞過兩次遠路。」愷撒的手指沿地圖上的紅線向前移動,「後來就再也沒有走錯過。」
楚子航看著那些已經失去聯絡的小組位置。
「他在熟悉戰場。」
「而且速度很快。」
諾諾拿起兩張地圖看了看,很快便發現愷撒和楚子航的注意力都放錯了地方。
「別猜他是誰了。」
她將地圖疊在一起。
那些原本顯得混亂的移動路線逐漸重合,最終全部指向校園中央。
「我們要看看他想幹什麼。」
愷撒轉過臉。
「看出什麼了?」
「他不搶據點,不碰任務物品。有人從他面前退開,他也不會浪費時間追。」
諾諾用指尖在地圖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他一直在往前走。你們的人只要不攔路,他甚至懶得理。」
線路的終點正是停車場。
更準確地說,是此刻站在停車場裡的兩位社團首領。
「他不是來參加自由一日的。」諾諾放下地圖,「他是來找你們兩個的。」
愷撒想起公共頻道里那句「替我轉告你們的王」,嘴角微微揚起。
「所以我們就是他口中的王?」
「從他的台詞判斷,應該是。」
「聽起來病得不輕。」
「一個能用木棍打穿七個人的神經病,通常比正常人麻煩。」諾諾靠在車門上,「而且那套說法,我總覺得有點耳熟。」
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全世界發生的任何異常都是命運專門為他準備的劇情。
她確實在不久前見過一個類似的人。
不過那傢伙今天才剛到學院,連宿舍都不一定找得到。要說他已經獨自打穿了學生會和獅心會,未免有點過於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