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每次張嘴，迎面就是一拳。
到了最後，諾頓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打沒了。暗紅色的龍血順著鐵面縫隙漫過地面，巨大的前爪在泥水裡無意識地痙攣了兩下，終究是軟綿綿地攤在了地上。
拳影終於停了。
然而，還沒等諾頓從腦震盪的眩暈中緩過氣，他的尾巴被抓住了。
路明非不知何時已經踩著血水繞到了龍軀後方。
他十指死死扣住粗壯的龍尾，沉腰，發力，腳下猛地一擰！
呼——！
諾頓只覺得整片視野突然天旋地轉。
遮天蔽日的龐大軀體，竟然就這麼被一股匪夷所思的蠻力，硬生生拽離了地面！
路明非站在它旁邊，還不如一條前肢高，可這傢伙真的把整條龍掄了起來！
黑色龍軀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向左側地面。
轟！
青銅地板凹陷，鱗片混著碎石飛出。
諾頓眼前一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身體再次被扯向高空。他看見穹頂從頭頂翻過去，緊接著，另一側的地面在瞳孔中光速放大。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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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臉先著地。
鐵面在這一砸下徹底分崩離析，金屬碎片扎進面部，龍首下方的青銅板被撞得翹起，諾頓的身體摔進廢墟，震得周圍殘牆紛紛垮塌。
路明非抓著龍尾，再次發力。
諾頓被左右掄砸，每一次巨響，都伴隨著地面的顫抖，殘破的龍翼在碎石上拖曳出長長的血痕，宛如兩塊破爛的旗幟。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摔在哪邊。
每次勉強清醒一些，迎接他的就是下一次撞擊。疼痛灌滿了腦袋，連眼前那個人影都變成了模糊的一團。
最後一聲巨響過後，路明非鬆開手。
諾頓癱在碎裂的青銅板上，長頸歪向一旁，嘴裡不斷往外冒血。黃金瞳失去焦距，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站在不遠處的少年。
路明非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漬，隨後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廢墟另一端。
嗡——
一陣劍鳴從那裡傳來。
七宗罪的劍匣震動起來，匣蓋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藏在其中的漢八方劇烈顫抖，兩截斷劍撞擊著匣壁，聲音越來越急。
傲慢。
那柄被路明非硬生生掰斷的劍。
下一瞬，劍匣猛地一震，兩道寒芒破空而出。
斷裂的劍身在半空相合，斷口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恢復了漢八方筆直修長的輪廓。
修長、古拙、殺氣四溢的漢八方自空中掠過，穩穩落到路明非的手掌之中。
他的五指收攏，握住劍柄。
劍鋒中央，一道斷紋橫貫其上，卻非但沒有削弱它分毫凶性，反而散發出一種經歷過碎裂與重生的猙獰殺意。
諾頓渙散的意識終於清醒了一點。
那是他親手在烈火與鮮血中鍛造出來的，為了終結同族、屠戮龍王而降生的極致殺器。
難道今日真要命喪於此？
我後悔了。
路明非，我真的後悔了。
諾頓想要撐起前爪，可龍首才離開地面一點，又重重磕在青銅板上。
路明非雙手握住劍柄，劍鋒斜指諾頓。
那雙黃金瞳里，映著諾頓傷痕累累的龍軀。
諾頓終於看清了劍鋒所指的地方。
自己的脖子。
屈膝、踏地、拔地而起！
路明非高高躍起，破損的潛水服在風裡翻動。雙手緊握的漢八方舉過頭頂，宛如一輪在極夜升起的森寒彎月，在空中劃出一道刺骨冰涼的死亡弧線！
諾頓絕望地閉上了眼。
傲慢的鋒刃足以切開自己的鱗片，斬斷頸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傲慢就是為此而生的。
劍鋒落下。
就在距離龍頸只剩最後一段距離時，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翻湧的湖水凝固在岸邊，浪尖上散開的水珠顆顆分明。碎石、斷木和被衝擊掀起的青銅殘片懸在空中，一滴龍血停在諾頓眼前，映著他渙散的黃金瞳。
路明非保持著雙手持劍、凌空下斬的姿勢，鋒刃懸在諾頓頸前。
時間暫停。
一個穿黑色小禮服的男孩正悠閒地坐在變形的巨大龍首上，一雙鋥亮的小皮鞋在破損的鱗片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蕩著。
路鳴澤低頭打量了一下此刻的諾頓。
嘖嘖，那張龍臉此刻屬實有點沒眼看。鐵面被砸成了爛鐵皮，堅硬的鱗甲連著血肉翻開，龍首深陷在破碎的地面里。
他沿著龍頸向上望去。
半空之中，路明非雙手合握著那柄帶裂痕的漢八方，身形在定格的剎那舒展到了極致，劍鋒沿著下斬的軌跡停住。
那是一幅極具視覺張力的畫面，再遲一點，這位尊貴的青銅城之主就該和自己的腦袋分家了。
路鳴澤嘆了口氣。
「可別在心裡怪我掃興啊，哥哥。事出緊急，這次實在沒空給你準備紅月前兆了。」
「而且……」
說到這裡，小魔鬼仰起精緻的小臉望著青銅城高處的黑暗，認真考慮起另一件事。
「仔細想想，在長江水下突然升起一輪月亮也太奇怪了吧。」
四周寂靜。
路明非的衣角向後揚著，幾縷黑髮停在額前。那雙黃金瞳越過男孩，始終盯著地上的巨龍，眼底的殺意也一同凝固在這個瞬間。
路鳴澤坐在龍首上自說自話地等了幾秒，見上方毫無反應，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腦袋瓜上，懊惱地吐了吐舌頭：
「哎呀，都忘了。哥哥你現在聽不見我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從龍首上站起身來，重新校準了一下那柄「傲慢」的下落軌跡，眉毛又擰成一團。
「行吧，話等會兒再說。」
「解開時間以前，現在先給你改個戲碼。」
路鳴澤踩著空氣，邁開小短腿，「嗒嗒嗒」地順著無形的台階一路小跑到了半空中的路明非身側。
近距離看去，路明非的造型屬實帥得有點過分。
渾身浴血，戰鬥服被氣浪撕扯得破破爛爛，雙手舉過頭頂，此刻真像個從深淵殺穿上來的勇者。
這幅畫面要是找個畫工頂級的漫畫主筆原樣拓下來，哪怕不加任何特效字，直接拿去印在少年熱血雜誌的年度封面上，也絕對能讓全世界的中二病激動到嗷嗷直叫。
「可惜了，這麼拉風的造型，本人卻偏偏看不見。」
路鳴澤聳了聳肩，伸出小手，輕輕搭在路明非後腰上，試探性地推了推：
「來，哥哥，稍微往外偏一點點。」
路明非紋絲不動。
男孩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路明非，小臉上寫滿了打工人的幽怨。他氣鼓鼓地繞到了另一側，肩膀頂在路明非的肋下，兩隻小皮鞋用力踩著虛空，擺出一副搬家工人對付大衣櫃的架勢。
「嘿——咻！」
伴隨著小魔鬼憋紅了臉的一聲悶哼，路明非的身形極不情願地在空中偏轉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