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遠瞅了一眼道：「是馬所長帶人上山了，恐怕是出事了。」
陳知遠在鄉政府兩年了，知道鄉里的一些情況，鄉派出所總共就兩輛警用摩托車和一輛桑塔納警車。
來清水村這地方出警，只能用摩托車，桑塔納是開不上來的。
而兩輛警用摩托車裡，有一輛是所長馬彪最喜歡的，現在兩輛摩托車都在這，說明所長馬彪也在這了。
李向東一聽馬彪都在這裡，心中頓時不太明白，是什麼事情能讓這個派出所所長親自出馬呢？
兩人騎著摩托快速趕到打穀場上。
破舊的嘉陵摩托載著兩個人，在山頂平坦的土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藍煙，伴隨著「突突突」的轟鳴聲，直接沖向了村中心的打穀場。
隨著距離拉近，爭吵聲已經變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看誰敢動！這路沒修好，你們鄉政府的人誰也別想下山！」一個壯漢舉著扁擔，帶著幾十號村民把打穀場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心，幾個穿著制服的計生辦幹事正縮在一輛手扶拖拉機旁，臉色蒼白。
而在他們前面，派出所所長馬彪帶著兩名聯防員，正滿臉橫肉地和村民對峙，馬彪的右手甚至已經搭在了腰間那個微微隆起的槍套上。
「陳老頭，我再警告你一次！」馬彪指著對面的一位白髮老人，唾沫橫飛，「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抗拒計生就是犯法！今天這幾個超生的婦女必須帶走，誰要是敢攔著，我就帶誰回派出所吃牢飯！」
「吃牢飯？好哇！」
被稱為陳老頭的老支書氣得渾身亂顫，手裡的拐棍重重戳地，「你們政府的人還有臉上來？你自己看看這條路路修成的那熊樣，我們上千號人的錢收了就沒影了，你們怎麼不抓？抓幾個大肚子婆倒是威風得很！今天除非你把我們這幾百號老骨頭都抓了，否則你動一下試試！」
「你當老子不敢？」馬彪被當眾掃了面子，凶相畢露，作勢就要去拔槍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且刺耳的摩托油門聲猛地炸響，李向東騎著那輛爛嘉陵，一個甩尾直接橫在了馬彪和村民中間。
刺鼻的藍煙瞬間瀰漫開來，嗆得馬彪連連咳嗽。
「咳咳！哪來的野種，沒長眼啊！」
馬彪被一陣藍煙嗆的他眼睛都幾乎要睜不開了，他只隱約看到摩托車上有兩個男子，他想也沒想，上去就要揪駕駛摩托車的李向東的領子。
李向東動作極快，在馬彪手伸過來的瞬間，他左手閃電般扣住馬彪的虎口，右手順勢托住其手肘，一個標準而乾淨的擒拿錯骨。
「咔」的一聲悶響。
「啊——疼疼疼！」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馬所長，此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半邊身子瞬間軟了下去，噗通一聲單膝跪在泥地上，臉疼得變了形。
「派出所辦案，講究的是證據和程序，不是講究誰的嗓門大、誰的槍套鼓。」李向東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兩名聯防員見狀，剛想上前，陳知遠猛地從后座跳下來，嗓子都喊破了音：「住手！全給我住手！這是咱們天台鄉新來的李向東鄉長！」
這一嗓子，讓鬧哄哄的打穀場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村民們愣住了，計生辦的人傻了，被按在地上吃土的馬彪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這才看清楚擒住自己的人居然是昨晚上在酒局上的李向東。
李向東鬆開手，順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彪，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冷冽的笑意：「馬所長，計生辦的同志抓超生，跟你派出所有什麼關係，你倒是挺有幹勁啊，直接帶著槍就上來了，你就不怕鬧出流血事件嗎？」
「李……李鄉長？」馬彪狼狽地爬起來，捂著發黑的手腕，眼神中滿是驚駭和怨毒。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李向東下手這麼狠，只一招就把他給這個派出所所長給制服了。
李向東沒再理他，而是轉頭看向那群手持農具的村民，最後目光落在了老支書陳老頭身上。
李向東緩步走上前，對著老人微微欠身，行了個晚輩禮：「老支書，怎麼回事？」
陳水生對李向東說：「李鄉長，這幾個計生辦的人，上來就要把村裡的婆娘拉去引產，她們肚子都九個月大了，馬上就要生了，這時候抓去引產，不是造孽嘛。」
計生辦的同志一看鄉長到了，立刻跑到李向東的身邊解釋道：「李鄉長，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啊，這上面任務緊，這幾個超生婆早就被我們盯上了，她們一直躲，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她們，這要是.....」
李向東聽了這話不禁為難起來。
九個月大的肚子，孩子早就成型了，生下來就是一條生命，這時候拉去引產的確有些太不人道。
可是計生辦的人也是按照政策法律辦事，兩邊誰都沒有錯。
老支書看著李向東為難的樣子，不禁語氣急迫的問道：「李鄉長，官場上的話咱們聽多了。我就問一句，今天這人，你還要不要抓？」
聽到陳支書這話，李向東的眉頭不禁皺成了一個川字。
思索了一會後他說道：「陳支書，這計生是國策，這該罰的要罰，該教育的要教育。」
李向東語氣平穩，「但抓人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今天既然我來了，就由我來做主，這大肚婆你們就先領回去。明天上午九點，還請村里選出五個代表，去我辦公室坐坐。咱們不談超生，就談談那筆三年前的集資款，到底填進了誰的肚子！」
此話一出，村民中爆發出陣陣竊竊私語。
「真的肯查那筆錢？」
「看這位鄉長剛才摔馬彪那兩下，倒是個硬漢子……」
馬彪坐在一旁，聽著李向東要公開查帳，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知道，李向東這一手，哪裡是在安撫村民，這分明是當著全村人的面，直接把刺刀捅向了柳大元的心口！
「李鄉長，這恐怕不合規矩，再說了，這計生辦的人都在這，您要是當面把幾個大肚婆給放走了，到時候他們的工作還怎麼做？其他村的工作也沒法做啊！」馬彪咬著牙還想說點什麼。
「規矩？」李向東猛地轉頭，目光如炬。
「馬所長，你不會覺得今天這個局面，就靠我們幾個人能把那幾個大肚婆給帶下山吧？」
說著，李向東便示意他看看周圍情況。
此時周圍已經圍滿了村民，少說也有近百人了。
這些人大多數手裡都拿著鋤頭鐮刀，而且每個人的神情都充滿了憤恨。
今天他和馬彪如果敢來硬的非要帶大肚婆下山，恐怕包括他在內，所有上山的人全都要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