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結結巴巴的回道：「首長，剛才太快了，我沒看清。」
陳老一聽這話不禁笑道：「那太可惜了，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格鬥，哦不，應該是單方面的碾壓，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那就叫吊打。」
雖然經過了一個小插曲，但是李向東總算是安全接到了京城來的首長。
他主動把陳老扶上了桑塔納的后座，隨後又把輪椅摺疊好了放在後備箱裡。
陳老的孫女陳苗苗跟著老人坐在後排，警衛小胡坐在副駕駛，李向東開車。
一上車，李向東便先問道：「今天天色還早，這馬上中午了，我先請幾位到縣裡吃頓午飯如何？」
陳老微微一笑，「客隨主便，李鄉長你儘管帶路就是。」
陳苗苗補充說道：「今天我們先不回天台山了，我爺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必須得休息一晚上再走，明天一早你再帶我們上山。」
「哎，好嘞，那咱們今天就先去吃午飯，吃完午飯到招待所開幾個房間休息。」
李向東啟動車輛，桑塔納排放了幾縷藍煙後消失在了火車站的街頭。
新昌縣城並不大，好吃的飯店也不多。
陳老三人是從京城來的貴客，李向東自然不可能帶他們去那種普通的街邊小店吃飯，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便是上次自己去過的四海酒店。
在去往四海酒店的路上，陳老坐在後排笑著問李向東問：「小李啊，我剛才看你招式，招招都是動作幅度小，爆發力強，專攻敵人要害，那是軍隊的路數，李鄉長，你是哪個部隊出身的？」
李向東這才想起眼前這位老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退休老軍頭，剛才自己撂倒四個小偷，這老人家肯定看出自己的路數了。
他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不瞞您說，我剛開始參軍的時候被錄到了西南軍區的5XX32部隊新兵連，後來又被選拔到了陸軍A軍的尖刀連，再後來我參加全軍比武和選拔大賽，被選入了軍區特戰大隊服役。」
陳老聽完李向東的介紹，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錯啊，看你剛才兩下子就知道是特戰大隊出來的，你這麼年輕，怎麼就轉業退伍了？」
李向東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無奈的苦笑道：「首長，說起來都覺得丟人。去年帶隊的滲透任務遭了埋伏，林子裡飛過來一顆『流彈』，正好咬在肩膀窩裡。彈頭攪碎了臂叢神經，雖然後面手術接好了，但是還是落下了病根。平時拎水拿鋤頭沒問題，可要是想在零點幾秒內完成拔槍、上膛、擊發……這隻手，恐怕就跟不上腦子了。
陳老聽著，眼神中掠過一抹只有老兵才懂的黯然。
而他身邊的陳苗苗卻是問道：「像你這樣，哪怕是不能在一線，回大隊當個教官，帶帶新人總行吧？你這可是個人才啊，部隊就這麼放你走了？」
「留了，部隊本來想讓我留下來當教官的。」
「那你怎麼還轉業了？」陳苗苗不解的問道。
「我都不能快速拔槍了，那還留在特戰大隊幹嘛，教那些特種兵嗎？大家都是天之驕子，我自己都是廢人一個了，哪裡還有資格教他們。」
陳苗苗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陳老拍了拍手。
「苗苗，你不懂軍人，換做是我，也會選擇轉業的。」
「為什麼？」苗苗不懂的問道。
陳老解釋說道：「特種兵是部隊裡的王牌，裡面都是軍隊裡精英中的精英，需要的都是毫秒級的反應。肩膀神經受傷，就會手抖或無法精準控槍，意味著他從一名「兵王」變成了戰友的「負擔」，教官可是要上戰場的，可不是你以為的在連隊裡訓練人的。」
陳苗苗聽了爺爺的解釋，這才明白過來。
桑塔納行駛在新昌縣的街道上，陳老的目光一直看向車窗外的街道。
看著外面街道上的房屋，陳老不禁嘆息說道：「快五十年了，新昌變化還是不小的。」
當車子駛過新昌一中門口的時候，陳老指著裡面的校園說道：「苗苗，當年爺爺就是在這裡上的中學，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學校還在。」
桑塔納在新昌縣的街道上滑行，陳老一直沉默地盯著窗外，指著一中、指著老巷子，像是在翻閱一本發黃的戰報。
十幾分鐘後，桑塔納穩穩地停在四海大酒店門口。李向東熄火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隨後說道：「老首長，這兒是縣裡目前檔次最高的飯店，咱們中午就在這兒……」
話沒說完，李向東突然感覺到陳老的情緒有點不對勁。
剛才還一臉慈祥面帶笑容回憶往事的陳老，此刻卻死死盯著酒店那座裝潢得金碧輝煌的門樓，他枯槁的手指緊緊抓著座椅，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小李，掉頭。」陳老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向東愣住了：「陳老？這兒環境挺好，裡面還有……」
「我說掉頭！」陳老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虎眼裡竟然隱隱閃著淚光，他的眼神里似乎有殺氣與哀慟交織的神色。
「這頓午飯，我哪怕就是餓肚子，我也絕不會選擇在這兒吃！」
李向東聽到這話，頓時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理解的表情。
「陳老？怎麼了？」
「李鄉長，請你帶我們去其他地方吃飯吧，隨便一個小餐館都行，我到哪裡吃飯都行，唯獨這裡我不吃。」
李向東瞬間懵了，他搞不懂這個老首長這是怎麼了。
不過想到人家是老首長，自己的主要工作就是把他給伺候好了，他只能鑽回車子裡，重新啟動車輛，準備前往下一家。
在找餐館的路上，李向東不解的問道：「老首長，是剛才我找的地方不好嗎？」
陳老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李向東道：「李鄉長，你知道剛才那個四海大酒店的前身是什麼嗎？」
「是以前國營的迎賓館啊。」
「不，那不是，那是以前的國民黨反動派的剿匪司令部，是小鬼子當年憲兵大隊的駐紮地，四四年的時候，我們連長就是在那裡被鬼子殘忍殺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