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眼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那截紅色上，往前邁了一步，彎腰一把從林默口袋裡抽出一沓鈔票。
紅色的，嶄新的，一沓百元大鈔。
何強愣了一下。
周浩然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也跟著瞪大了。
李建輝從後面擠上來，三個人圍著那一沓錢，連劉超都從門口走過來多看了兩眼。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廁所里清晰可辨。他們四個都是縣城普通家庭的孩子，平時身上有個幾十塊就算多的了，一下子看到這麼大一沓現金，眼睛都直了。
「臥槽……」
何強的手微微發緊，捏著那沓錢翻了一面，足足兩公分厚。
「你哪來這麼多錢？」
周浩然轉過頭看著林默，聲音裡帶著一種貪婪的急切。
林默像是被嚇到了，兩隻手護著口袋往後退了一步：「這是我自己的錢！」
「廢什麼話！」
劉超往前走了一步。
「搜他身！」
四個人立刻撲上來，周浩然一把按住林默的肩膀，李建輝和何強一人扯住一隻胳膊，劉超伸手進他校服兩側的口袋翻了一遍，又從褲子口袋裡摸出另外兩沓。
三沓錢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每一沓都是一百張。
「三萬。」
劉超數完，把錢握在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
「你他媽哪來三萬？」
林默縮在牆角，聲音帶著顫：「我……我在網上淘了一張郵票，賣了三萬……」
「郵票？」
何強笑了。
「你這種慫包還懂郵票？」
他看了一眼劉超，劉超看了一眼周浩然，三個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浩然咳嗽了一聲，語氣忽然變了，硬邦邦的，像是在讀一段剛寫好的台詞。
何強立刻接上：「對！我作證！是你偷了浩然的錢！」
李建輝跟了一句：「我也作證！我親眼看到的！你從浩然書包里拿的錢！就在昨天下午！」
何強蹲下來，臉湊到林默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宋野，你竟然敢偷浩然的三萬塊錢，你完了。」
林默縮著身子，眼眶發紅，嘴唇抖了抖。
「你們……你們這是誣陷我！」
心裡其實樂開了花，對對對，就是這樣，不要停！
「誣陷你又怎麼樣？有人給你作證嗎？」
何強站起來，拍了拍手裡的灰。
「這三萬塊錢我們替你保管了，就當是替浩然追回贓款。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們就把你偷錢的事情告訴全校，你信不信？」
林默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終於承受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紅著眼睛沖那四個人吼了一句：「你們！我要去告訴老師！」然後轉身朝門口衝去，推開廁所的門就往外跑。
四個人先是一愣，然後何強最先反應過來，罵了一聲：「操！趕緊追！別讓他跑了！」四個人立刻拔腿往外追。
然而他們剛衝到門口，腳步還沒邁出門框，就看到林默又走了回來。
他不緊不慢地跨過門檻，手裡捏著一支黑色的錄音筆，大拇指正按在停止鍵上。
他臉上那副委屈和害怕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得近乎愜意的笑容，像是剛做完一件有趣的事情。
「謝謝你們的配合演出。」
他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語氣輕快。
「拍攝過程很順利，證據也夠了。你們放心，用不了幾天，我保准讓你們都成為全國聞名的大明星。」
不僅是錄音筆，其實這個廁所裡面都被他裝滿了監控，足足四個「機位」，絕對能360度無死角拍好這場戲。
四個人愣了一下，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林默話里的意思。
錄音筆。
作為經常看電影、看電視劇的人，自然認得這個東西。
「剛才那些話，他全錄下來了？！」
何強想到這個結果，臉上先是一陣鐵青，隨即迅速燒成通紅，耳朵尖都在發燙。
沒想到竟然會被宋野這個廢物擺了一道，但好在還有補救的餘地。
他看了一眼劉超手裡的三萬塊錢，那沓厚厚的現金還捏在劉超掌心裡，劉超的目光從錢上移開，慢慢抬起來落在林默臉上，眼神變了，像一隻剛被搶了食的野狗。
「宋野！」
劉超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敢陰我們？！」
四人同時動了。
他們甚至沒有商量，那種默契是在無數次欺壓宋野的過程中長出來的。
一個人從正面沖，兩個人從側麵包，一個人抄後路堵門。
他們要的不是教訓，是讓這個「宋野」再也站不起來，讓他手裡的錄音筆永遠都沒人能聽到。
劉超第一個衝到面前，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林默的面門。
林默抬手一擋，小臂貼著劉超的拳面往上一架，化開力道的同時左腳已經彈了出去，正蹬踹在劉超的胸口正中央。
劉超整個人像被一根鐵柱撞了一下，雙腳離地，身體向後彎成一道弓，飛出去撞在廁所的門板上，門軸發出一聲悽厲的吱嘎聲，他整個人滑坐在地上，後背貼著門板滑下去。
喉嚨里擠出一聲又短又悶的「呃」，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被人攥了一下，眼睛瞪得滾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多了一個清晰的鞋印，疼得他連喘氣都不敢大口喘。
李建輝從右邊撲上來，兩條粗胳膊張開，整個人像一堵牆朝林默壓過來。
林默不退反進，身體側轉半圈，右肘自下而上揚起，精準地鑿在李建輝的下巴上，那一下肘擊打得他整張臉猛地往上一仰，眼珠子裡全是晃動。
緊接著林默左手一推，掌根貼著他的胸口朝外一送，寸勁發力，李建輝兩百斤的身體被這一推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他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石頭，張嘴用力喘卻只有嘶啞的氣音，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胳膊軟得像剛煮過的麵條。
周浩然是從左側面撲過來的，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抄了一根牆角撿的短木棍，劈頭蓋臉地朝林默砸下來。
林默左腳一蹬，整個人向前滑了半步，避開棍頭的落點，右腿正蹬出去，腳掌直踹在周浩然的小腹。
周浩然整個人弓成一團往後倒飛，手裡的木棍脫手飛出去，撞在對面牆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摔在地上之後整個人側蜷著，兩隻手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張大嘴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額頭上的青筋鼓起來一跳一跳的。
整個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弓著身子縮在地上，連轉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何強是最後一個。
他手裡的繩頭朝林默的脖子甩過來，角度刁鑽，是奔著勒頸去的。
林默側身避開繩頭的同時，右腳往前邁了半步，整個人壓進何強的空檔里。
右拳沒有拉開，直接從腰間最短的距離打出去——寸拳，拳面貼著何強的下頜線，力道在接觸的那一厘米內完全釋放，所有的力量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瞬間彈開。
何強的整個腦袋被那一拳打得偏過去，脖子發出一聲脆響，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了，一股黃綠色的液體混雜著沒消化的早飯碎渣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的臉在一瞬間扭曲成一團，眼珠子使勁往上翻了一下又收回來，喉嚨里湧出一陣抑制不住的乾嘔，彎下腰，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兩隻手撐著地，整個上半身都在抖，腦袋偏在一邊，涎水混著苦膽水淌了一地，連哭都哭不出來。
從第一個人倒地到最後一個人跪下去，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廁所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和何強斷斷續續的乾嘔。陽光從廁所高處的通風窗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劉超坐在門邊，後背貼著門板，他的手指按在胸口那個鞋印上，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眼睛裡有驚恐有不信還有一種想不通的茫然，像是不明白面前這個人為什麼忽然這麼能打了。
以前他們打的人到底是不是宋野？還說是宋野是個受虐狂？
這麼能打，你早說啊！何必要整這一遭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出聲。嘴角有什麼東西滲出來，他抬手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絲血。
李建輝還趴在地上，胸口貼在冰涼的地面上，他轉了一下頭看著林默，喉嚨里發出粗重而沙啞的喘息聲，眼睛裡的恐懼比劉超還重。
周浩然側蜷著縮在牆角，兩隻手還捂著腹部，他的臉漲得通紅，汗水順著額角淌下來，滑過眼角落在地上，表情像是被人從內部拆了什麼零件。
嘴角抽動著，目光落在林默腳邊那把木棍上，但手已經根本伸不出去了，從手指尖到肩膀整條胳膊都在發軟發抖。
何強還跪在那裡，低著頭，下巴上掛著涎水和苦膽水的混合物，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架。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