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林默躺在臥室床上，窗外月光清冷，鋪了一地銀白色的薄霜。
他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那盞老舊的吸頂燈關著，燈罩邊緣積了一層薄灰，在月光里顯出模糊的輪廓。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窗簾邊角掀起來又放下，一下一下的，像在翻一本看不見的書。
他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調低亮度，然後登錄了自己以前的QQ。
消息列表里，小鹿的頭像右上角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點進去一看，從上周開始陸陸續續發了十幾條。
「墨哥，你最近怎麼都不上線了？」
「墨哥在嗎？」
「摩西摩西？」
「墨哥去哪了？」
「你是不是換號了呀？」
「我最近好無聊啊，你都不回我消息……」
每一條之間隔了大半天或一兩天，語氣從最初的隨意，慢慢變成一點點試探，再到後來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小心，像是怕自己發多了會惹人煩，又忍不住想再試一次。
林默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動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點暖，又有點澀。
他打字回了過去。
「剛看到你的信息，最近有點忙，所以沒有登QQ。」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話框頂上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隨即小鹿的消息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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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哥！你終於出現了！我都以為你失蹤了！」
「你忙什麼呀，這麼多天不上線。」
林默靠在床頭，手指敲了幾個字。
「忙事情，所以沒空看QQ。」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呢，最近怎麼樣？」
小鹿回得很快。
「我快無聊死了！叔叔阿姨不准我出門，還特意找了個保姆看著我，說外面人多車多不安全。我每天就在家裡轉圈，從客廳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陽台，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倉鼠，嗚嗚嗚……」
後面跟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林默笑了一下，打字回道。
「忍一忍，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小鹿發來一個撇嘴的表情。
「我知道……可是真的好悶啊。墨哥你在哪個城市？要不我偷偷溜出來找你玩？反正保姆也不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林默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在很遠的地方，不太方便。你現在有了孩子，要為孩子考慮，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你想玩什麼，只要是符合孕婦能玩的項目，你就創造條件玩，反正你現在不差錢。」
小鹿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額……幾乎沒有。」
林默打字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那就再忍忍，等孩子生下來，你想怎麼玩都行。只是到那時候，我怕你根本沒心思玩了。」
「為什麼？」
「因為你會覺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世上最好玩的玩具。到時候你連逛街都嫌浪費時間，就想天天在家看著他陪著他玩。」
小鹿發來一個貓貓歪頭的表情：「是這樣的嗎？」
林默看著那個表情，眼前浮現出小鹿歪著頭看人的可愛樣子，那會兒她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經常用這種表情問他「真的嗎」。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把思緒收回來，打字回道：「當然啦。」
小鹿那邊停了一下，然後發來一行字：「墨哥你是不是已經有孩子了？怎麼這麼懂。」
林默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手機屏幕的邊緣，把那行字照得有些發白。
他打字：「我哪有孩子，我光棍一個，只是看別人都這麼說。」
小鹿回了一個「哦」，後面跟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
林默看著那個「哦」字，忽然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只是發了一句。
「小鹿，好了，不跟你聊了，我有事要忙。你有什麼想分享的事情，直接發給我就行。我有空了就會看，然後就會回覆你。」
小鹿回得很快：「好的。」
「那墨哥你忙吧，記得早點休息，別熬夜。」
林默看著「別熬夜」三個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以前跑外賣的時候，熬夜是家常便飯，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別熬夜」。
後來到了陳旭那一世，小鹿倒是經常說，但那時候他總覺得那是小姑娘式的關心，聽了也就聽了，沒往心裡去。現在他隔著屏幕看到這三個字，忽然覺得它們沉甸甸的。
他打字：「好，拜拜。」
小鹿回了一個貓貓揮手再見的表情包，小爪子一擺一擺的，底下還帶了一行小字：「晚安啦墨哥~」
林默看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了對話框。
他沒有立刻放下手機，而是點開了小鹿的QQ空間看了一眼。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配了一張她站在陽台上的背影照，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影子拉長在淺色地磚上。照片裡的她穿著寬鬆的家居裙，腹部已經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配文只有四個字：「今天天氣好。」
底下沒有評論，只有一個點讚。
林默看了一眼那個點讚人的頭像，是個他不認識的人，大概是空間裡自動推送的陌生訪客。
他退出空間，又回到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在剛才那句「拜拜」上，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按滅了屏幕。
手機暗下去的瞬間，臥室重新被月光填滿。
林默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那輪月亮。
今天的月亮不算圓，缺了一小塊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了一口。
他想起小鹿剛才說的那些話，她說她每天就在家裡轉圈，她說「我好無聊啊」，她說「墨哥你終於出現了」。
他忽然意識到，她大概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說真心話的好朋友。
陳旭走了之後，她身邊那些同學朋友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
陳家雖然給了錢、請了保姆，但那是一層保護，也是一層隔離。
她從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變成了一個懷著富二代遺腹子的未婚媽媽，身份變了，周圍的人跟她的距離也變了，那些以前一起逛街吃飯的朋友，現在大概也不知道該跟她聊什麼了。
所以她會每天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墨哥」發消息，哪怕對方好幾天不回，她還是會繼續發。
林默把胳膊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忽然覺得很奇妙。
他從來沒有以「墨哥」這個身份真正站在她面前過，但她已經習慣了他存在。
而他自己，也習慣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一翻她的消息，看她今天又吃了什麼、又抱怨了什麼、又發了幾條「你在嗎」。
這大概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一個孩子，和一個想念的人。
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小鹿和孩子面前。
算了，睡覺吧，只要還活著，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的。
林默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閉上眼睛睡著了。
風吹動窗簾的聲音在安靜里格外清晰，他聽著那聲音慢慢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緩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