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沒有鬆開手。
他拽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抬起來，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她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半邊臉瞬間浮起四道紅印。
「告我家暴是吧？」
反手又是一巴掌，另一側臉也紅了。
「曝光我是吧？」
第三巴掌，從左往右，力道比前兩下更實，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響亮到他自己都覺得耳膜震了一下。
「讓我坐牢是吧！」
第四巴掌，從右往左，趙曼的嘴角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絲，順著下巴滴在她那件灰色大衣的前襟上。
四巴掌打完，林默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臉上再也沒有了桀驁不馴的趙曼，心裡也是暢快了不少。
小樣，還就不信治不了你。
趙曼整個人軟了大半，被拽著頭髮勉強掛著，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淌成兩道黑河，嘴唇腫著，嘴角掛著血絲，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聲了。
她曾經那些頤指氣使、那些居高臨下、那些冷嘲熱諷，在這一刻全被打散了，剩下的只有一張狼狽不堪的、被眼淚和妝容糊成一團的臉。
她看著林默的眼睛，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不是鄒勁夫了。
不是那個在擂台上揮拳之後還會對她笑一下的鄒勁夫，不是那個被她數落了半個小時也只會低頭說「嗯」的鄒勁夫，甚至不是那個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的鄒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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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她沒見過，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憤怒、不悲傷、不頹廢，只剩下一種徹底的平靜，像擂台上最後一輪鐘聲敲響之後那種安靜，對手已經倒下了，他站在擂台中央，連呼吸都沒有加重，就那麼站著。
趙曼現在感覺到恐懼了。
那種恐懼從脊椎底下升起來，順著後背一直爬到頭頂，涼颼颼的。
林默看著趙曼臉上那個表情，又開口了，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她臉上。
「你現在來跟我說孩子？你帶著孩子走的時候跟我說什麼來著？『等你把債務還清了再說』。行，那你現在來幹什麼？來跟我說房子？說你多不容易？說你一個人扛著家？你要不要臉？要不是你，我們家能有今天嗎？啊？！」
他把手鬆開，往旁邊一甩，趙曼整個人踉蹌著往側邊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沙發扶手上，滑坐在地上。
她仰著臉看林默，眼淚混著暈開的眼線淌了滿臉，嘴唇哆嗦著，被嚇的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林默站在趙曼面前，低頭看著她。
「房子是我的，你想都不要想。孩子你要是養不起，你可以送福利院。你要是捨不得送，那你給我閉嘴，該養養你的，不要再來我面前說這些屁話。現在，給老子滾！」
趙曼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了林默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蹭了兩下才站穩，大衣前襟沾了灰，頭髮亂糟糟的，半邊臉頰腫著。
她沒有再敢跟林默對視，低著頭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背影微微縮著，像一隻被拔了毛的孔雀，灰溜溜地消失在門框外面。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震得門框上的灰都簌簌落下來一點。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拳峰上有幾處淺淺的紅印，是他剛才那幾巴掌留在趙曼臉上的反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發出一串輕微的咔嗒聲，整條手臂連酸脹感都沒有，詠春的發力方式讓他全程沒費什麼力氣。
「呼，終於舒服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趙曼那個裹著灰色大衣的身影正快步穿過馬路，步伐比來的時候急了很多，像是怕身後有人追上來，越走越快，最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後面。
雖然沒有徹底出氣，但卻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剩下的帳，再慢慢算。
林默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掏出來，開始翻鄒勁夫通訊錄里存著的聯繫人名單。
這債，自然得還。但他心裡早就想好了，這債肯定不能就他一個人扛。不是扛不了，而是不想趙曼這個「罪魁禍首」逍遙自在。
那兩億多的窟窿是趙曼捅出來的，公司是她開的，項目是她投的，娘家親戚是她安排的，鄒勁夫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簽字的工具。
既然是她造的孽，那她該背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離婚的時候她把債務全甩過來，鄒勁夫當時簽了字，是因為他信任她、覺得她還會回來，是因為他還愛著那個女人。
可林默不愛她，林默只認一個理，誰種的因，誰吃那個果。
他打算找個律師好好算一筆帳，把那些項目的來龍去脈理清楚，哪筆錢是趙曼個人決策投進去的、哪些錢流進了她娘家親戚的口袋、哪些公司是她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設立的。
該追回的追回，該分割的分割，該還給她趙曼的那部分債務，全部還給她。
反正林默只有三十天可活，他什麼都不怕，大不了打官司打到最後一天，他走人了，趙曼自己面對那堆爛帳去。
至於趙曼那些親戚，一個都跑不了。
鄒勁夫的記憶里有一串名字，趙曼的哥哥、弟弟、表姐、堂妹，掛名在各個公司里領工資、拿分紅、報銷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費用。
還有幾個甚至在公司帳上走了大額的「業務諮詢費」，一筆幾十萬，連張發票都湊不齊。
林默打算把這些東西全部整理出來，打包送到經偵手裡。
他手裡雖然沒有人證，但鄒勁夫的記憶宮殿裡有那些公司的流水數字和資金走向，全部清清楚楚存在腦海里，只要順著查，一查一個準。
那些靠鄒勁夫的血汗錢養肥了自己的人，該進去的進去，該吐出來的吐出來，一個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