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默沒有去拳館,也沒有去保險公司。
他揣著鄒勁夫的身份證和房產證,出門打了一輛車,直奔市中心那家據說「手續快、不看徵信」的民間借貸公司。
接待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說話的時候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日光燈下面一轉一轉地反著光。
他翻了一遍鄒勁夫的房產證,又抬頭看了林默好幾眼,認出了這張臉,臉上的笑意立刻多了幾分。
「鄒先生,您這套公寓地段不錯,市面上掛個一百三十萬到一百五十萬應該沒問題。」
他把房產證推回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過您也知道,我們這邊做抵押,一般按評估價的五成放款。但您是世界拳王,鄒勁夫這三個字值點面子,我給您算六成,八十萬整。您要是覺得行,簽了字,今天下午錢就能到帳。」
林默靠在椅背上,掃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利息怎麼算?」
光頭男人咧嘴一笑。
「月息三分,先息後本,三個月起借。利息每個月從本金里扣,您拿到手的大概就是七十萬出頭。」
三分月息,年化三十六,確實高。但林默只打算借三十天,而且要不要還錢,還不知道呢。
林默點了點頭,接過筆在借款協議上簽了鄒勁夫的名字。
下午三點左右,七十三萬到帳。
他轉了五十萬到一張新開的銀行卡里,剩下的留著做定金和日常開銷。
第二天上午,林默坐在一間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里。
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律師,短髮,戴著細框眼鏡,面前攤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夾。
她聽完林默的來意之後,推了一下眼鏡,沒有說話。
林默把鄒勁夫記憶里那些公司名稱、法人信息、資金流向、關鍵時間節點全部列了出來,口述了一遍,中間沒有停頓。
那些細節有些是鄒勁夫親身經歷的,有些是他後來翻查材料時看到的,全部堆在記憶宮殿裡,現在一條一條往外倒,像從電腦文件夾里打開保存的文件一樣。
女律師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把那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您說的這些信息,如果屬實,那裡面確實有職務侵占和挪用資金的嫌疑。但要走司法程序,需要有審計報告作為證據支撐。光靠口述不行,得有一份專業的財務審計報告,把每一筆異常資金流向固定下來。」
林默點了點頭。
「審計公司你們有合作的嗎?」
女律師說:「有,我和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合作過幾次,他們的團隊做這種商業背景調查和財務審計比較快,收費標準一般在十五萬到三十萬之間,具體看工作量。」
「十天之內能出報告嗎?」
女律師想了一下:「如果資料齊全,加班加點的話,七天左右就行。」
林默當即拍了板。
「那就做,我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報告出來再結。如果後續能從那些公司追回資金,審計費我再多加三成,算你們的辛苦費。」
女律師點了點頭,當場打電話聯繫了那家會計師事務所。
對方答應第二天派團隊進場,優先處理鄒勁夫名下的那幾家公司。
那些公司雖然大部分已經關了,但工商資料和銀行流水還在,順著法人信息和資金走向查下去,至少能把趙曼娘家那些吃空餉的親戚一個不漏地挖出來。
當晚林默訂了一張去常沙的高鐵票,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
高鐵上他閉眼休息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城市邊緣慢慢變成大片的田野和丘陵,偶爾閃過幾排白牆黑瓦的村鎮房屋,看起來跟當初他送外賣時路過的那些地方差不多。
他在常沙下了高鐵,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那個會所。
還是那棟樓,還是那個低調的門臉,門口的迎賓換了人,但推開玻璃門進去之後,裡面的味道沒變,還是那種淡淡的香薰和地毯清潔劑混在一起的熟悉氣味。
經理還是原來的經理。
他站在前台後面看到林默進門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來。
「勁夫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您呢!」
林默沒解釋自己第一次來,只是笑了笑。
「路過常沙,想找個地方歇歇腳,聽說你這兒環境不錯。」
經理笑得一臉燦爛:「那必須的!您跟我來,給您安排最好的包間,今晚保證讓您滿意!」
林默跟著經理穿過那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燈光暖黃,兩邊的牆面上掛著幾幅暗色調的裝飾畫,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經理側身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勁夫哥,您先坐,我讓人進來給您看看。」
林默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還是那個布局,深色皮質沙發,矮几上擺著一瓶開好的洋酒和兩個水晶杯,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既看得清人臉又不至於太亮。
他坐下之後解開外套扣子,靠在沙發靠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塊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跟著鬆弛了一些。
經理很快帶著人進來了。
門推開,魚貫而入的姑娘們在沙發前排成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妝容精緻,穿著各式各樣的裙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站得端端正正。
林默端著酒杯,目光從左到右慢慢掃過去。他本來沒抱什麼期望,只是來故地重遊一下,感受感受氛圍,可目光掃到第三排中間的時候,他的視線停了一下。
那個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腰收得很細,開衩到大腿側面,站著的時候兩條腿筆直併攏,姿態端正。
那張臉跟幾個月前幾乎沒變,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清冷,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幅從舊畫報里走出來的工筆人物畫。
旁邊第五排靠右的位置,站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姑娘。
她換了一條淺粉色的短裙,但那張臉和笑起來時嘴角翹起的弧度,林默記得清清楚楚,那晚她坐在他旁邊給他倒酒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眼睛彎彎的,像兩枚倒扣的新月。
兩個都還在。
墨綠旗袍和雙馬尾,白裙單馬尾那個妹子倒是沒看到,大概是休假不在,或者進了別的包廂。
林默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雖然有點可惜,但在這種地方,下一個只會更美。」
他端著酒杯又往右掃了兩眼,目光在最後一排中間偏左的位置停住了。
那姑娘站在角落位置,安安靜靜的,不像其他人那樣微微前傾著身子展示自己。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灰色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來一截鎖骨和裡面灰綠色漸變蕾絲睡衣的邊沿,顏色在暖光下時深時淺,若隱若現地貼在皮膚上。
長發又黑又直,垂在肩側,發尾搭在毛衣的紋理上面。五官柔和,眉眼乾淨,鼻樑秀氣,嘴唇顏色很淡,像是沒塗什麼口紅。
她沒有刻意看林默,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酒杯上,像是在等他先開口,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整個人站在那裡不爭不搶,沒有什麼動作,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這已經是我把豆包用到極限了!是不是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哈哈哈】
【咳咳,圖被吞了,放不出來,將就看看原圖吧】
【參考圖是這個】
林默端著酒杯多看了兩秒,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抬手指了一下墨綠旗袍和雙馬尾,又抬了抬下巴,點了那個淺灰毛衣的姑娘。
「這三個,留下。」
經理笑著點頭,朝她們三個示意了一下,然後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音響里放著一首低低的老歌,旋律若有若無地在空氣里飄著。
墨綠旗袍和雙馬尾走過來坐到他兩邊,動作默契得像排練過一樣,一個坐在他左手邊,一個坐在他右手邊。
淺灰毛衣的姑娘沒急著往前湊,她繞過矮几,在雙馬尾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既不刻意靠近也不顯得疏遠。
她坐下來的時候毛衣領口微微滑了一下,露出更多灰綠色蕾絲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伸手攏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默給她們三個一人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那杯碰了一下,杯沿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隨便聊聊就行,不用太拘束。」
他靠回沙發里,偏頭看了一眼左手邊的墨綠旗袍。
「你這件旗袍,還挺好看的。」
她微微低頭笑了一下,酒窩一深一淺地浮上來:「謝謝勁夫哥。」
右邊的雙馬尾湊過來給他添酒,辮梢掃過他的手背,痒痒的,像貓尾巴不經意地蹭過。
淺灰毛衣的姑娘坐在旁邊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沒有說話,又把目光移開了。
林默靠在沙發上,左邊是墨綠旗袍清冷的面容和柔和的側臉輪廓,右邊是雙馬尾疊著腿晃動的膝蓋和忽閃忽閃的眼睫,斜對面坐著那個安靜的黑長直姑娘。
淺灰色毛衣下擺垂在大腿根附近,灰綠色蕾絲的邊沿偶爾隨著她換姿勢的動作露出來,像一封只拆開了一個角的信,讓人忍不住想看到更多。
林默忽然覺得,這個晚上花的每一分錢都值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子裡輕輕響了一聲。那些催債的、簽約的、審計報告的事情,今晚全都先往旁邊放一放。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今晚先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