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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六親不認

2026-09-20 00:49:27 作者: 晶晶晶

  數秒後林默才緩緩睜眼,眼底已然褪去所有平淡,覆上一層冰冷的寒意,語氣沉穩卻帶著刺骨的凌厲。

  「還有多少查實的款項?」

  律師快速翻查剩餘報告內容,語氣愈發凝重。

  「目前有完整資金流向、清晰證據鏈、可以百分百鎖定的違規項目有十幾個,涉案總金額保守預估五千兩百萬以上。這只是初步篩查結果,旗下幾家關聯公司的深層帳目還未徹底核查完畢,後續大概率還會增加。」

  林默換手握緊手機,腰背挺直,周身氣場驟然沉凝,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力道十足。

  「按我說的辦。第一,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身份親疏、關係遠近,全部移交經偵立案調查。第二,審計報告做到極致詳盡,每一筆資金的流向、經手人、流轉時間、最終落腳點,全部逐條列明,不留任何漏洞。

  第三,小額涉案帳目從嚴定性,按最高標準追責。大額涉案帳目頂格懲處。超大額涉案款項,徹查到底、追責到底,絕不姑息。」

  律師沉默兩秒,試圖溫和勸慰:「鄒先生,我理解您的憤怒與不甘,希望您儘量平復心情……」

  林默直接冷聲打斷,語氣裹挾著壓抑已久的暴怒。

  「不,你根本不理解。如果是你自己兩個多億的血汗錢,被這群人肆無忌憚掏空侵占,你只會比我更狠。我現在恨不得讓他們付出代價,只是律法在前,不能衝動傷人,只能依託法律徹底清算。」

  他心中尚有底線與顧慮,鄒勁夫的父母年事已高,他不願自己的極端行事牽連兩位老人,惹來無端麻煩,否則他絕不會這般隱忍克制。

  律師被他凜冽的語氣噎得一時語塞,片刻後輕咳一聲,鄭重表態。

  「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您放心,這件事我全程跟進、一查到底。本周內出具完整審計報告,後天上午我已經預約好經偵部門對接人員,屆時一同面談立案。」

  「可以,我準時到場。」

  林默乾脆應聲,隨即掛斷電話。

  他將手機輕放在茶几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吐出一口積壓的濁氣,眼底滿是荒謬與寒心。

  三百萬一盞的水晶燈,簡直荒唐至極。他闖蕩社會多年,見過無數牟利手段,卻從未見過這般明目張胆、肆無忌憚的吸血掠奪。

  三百萬,足以支撐普通人安穩度日數年,也足夠在高端會所長期消費,可這群人動動嘴、簽個字、改個報價,便輕易攫取到手。

  林默腦海中浮現出鄒勁夫過往的模樣。昔日賽場之上,他拼死拼搏,一場衛冕戰的出場費不過百萬出頭,扣去稅費、經紀公司分成,到手寥寥無幾。

  

  每一場比賽,他都拼盡全力,滿身淤青傷痕,動輒半個月才能慢慢消退,每一分收入都是實打實靠拳頭、靠血汗換來的。

  可趙曼一眾親戚,身居幕後、坐享其成,靠著鑽營算計、抱團舞弊,輕輕鬆鬆捲走數千萬血汗錢。巨大的落差讓林默心底寒意叢生,戾氣翻湧。

  他輕輕搖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強行壓下心底的憤懣與不甘,驅散腦中紛亂的思緒。

  放縱休憩的五天已然落幕,該享受的已然體驗,該查清的帳目、該追責的人、該了結的恩怨,依舊亟待收尾。剩下的時間,他不願再沉溺懈怠,打算找一家專業拳館,重新拾起訓練。

  連日的鬆懈與糟心事積壓,讓他手腳發癢,心底的戰意漸漸復甦。

  他一直好奇,詠春的巧勁與拳擊的爆發力相融,會碰撞出怎樣的實戰效果。或許還能遇上實力相當的對手,打幾場實戰練習賽,順帶賺取些許酬勞。

  林默緩緩低頭,五指收緊、攥實拳頭,指關節接連發出沉悶有力的咔嗒聲響,筋骨漸漸舒展。

  他唇角勾起一抹灑脫凌厲的笑意,低聲輕笑。

  「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打十個。」

  五天的溫柔鄉懈怠,確實讓身體筋骨鬆軟乏力,但刻在骨子裡的賽場記憶、肌肉本能從未消退。只要堅持拉伸訓練、重拾狀態,不出幾日,他便能徹底找回巔峰。

  三天後,經偵支隊的行動比林默預想的還要快。

  周二的上午,趙曼的表弟正在新開的那家茶樓里跟人談生意,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門外走進來兩個穿便裝的男人。

  他們走到茶桌旁邊站定,其中一人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證件亮了一下,聲音不是很大,但卻讓整桌人都安靜了下來。


  「趙建國對吧,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趙建國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放回桌面。

  他臉上那層生意人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變成了一種僵硬的、不太確定的表情,嘴角還保持著剛才的弧度,但眼睛已經虛了。

  趙建國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那位客人,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穿便裝的人,乾咳了一聲。

  「……什麼事啊,是不是搞錯了?」

  穿便裝的沒有多解釋,側了一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建國站起來的時候,腿明顯軟了一下,扶著桌沿才站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茶桌,杯子裡那口龍井還沒喝完,熱氣還在往上冒。

  與此同時,趙曼的堂哥在自己開的汽修店裡被帶走的。

  當時他正蹲在一輛黑色轎車前面換輪胎,手上全是機油,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亮。

  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扳手沒停,繼續擰了兩下才放下,然後在褲腿上擦了擦手站起來。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好像還沒回過神來,在最後被人帶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喊一聲「幫我照看一下店」。

  趙曼親弟弟的待遇更體面一些。

  他在自己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里被攔住的,當時他正拿著一杯冰美式往外走,迎面撞上三個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人說了一句「趙總,麻煩配合一下」,他愣了一下,手裡的咖啡杯一晃,冰美式灑了半杯在自己鞋面上,深褐色的液體順著白色鞋面淌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後抬起頭,把剩下的半杯咖啡遞給旁邊一個路過的員工,說了一句「幫我扔一下」,然後自己跟著那三個人往外走了。

  同一天上午,趙曼娘家那邊六個親戚接到了傳喚通知。

  有的是直接上門帶走的,有的是電話通知自己去經偵支隊報到,每一個接到電話或者被敲開門的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先是愣住,然後變成慌亂,最後變成一種「怎麼會這樣」的茫然和不安。

  消息傳得比林默預想的還快。

  當天中午開始,趙曼的手機就沒有停過。

  先是表弟老婆打來的,聲音尖利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語速又快又亂,趙曼聽了好幾句才聽清楚「建國被帶走了」。

  她剛掛了電話,堂嫂的第二個電話就進來了,緊接著是弟弟公司那邊一個員工打來的,說趙總在樓下被帶走了。

  三個電話掛斷之後,手機又響了,趙曼看了一眼屏幕,是她二姑打來的。

  她沒有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但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地響到自動掛斷,又響了第二輪。

  幾個小時後,趙曼家門口堵了三十多個人。

  她住的那套房子不大,一百來平的三室一廳,平時就她和兩個孩子住還算寬敞,但三十多個人擠進來之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客廳里站滿了人,沙發坐不下,有人站在茶几旁邊,有人靠著電視櫃,有人擠在廚房門口,走廊上還站著幾個抽悶煙的男人,二手菸順著門縫往裡飄,整間屋子烏煙瘴氣的。

  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二姑站在沙發最前面,聲音最大,拍著沙發靠背朝趙曼喊。

  「小曼!你不能這樣啊!建國是你表弟,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怎麼能讓人抓他!他還是不是你的親戚了!」

  堂嫂站在旁邊抹眼淚,聲音又尖又細。

  「我們家那口子就開個汽修店,他能犯什麼事啊!肯定是搞錯了!你趕緊去跟那個姓鄒的說一聲,讓他別鬧了!」

  三叔坐在沙發的角落,聲音沒他們大,但語氣更沉。

  「小曼,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能讓自家親戚吃虧。你和姓鄒的那是兩口子的事,你們自己關起門來吵,關我們什麼事?他把這些帳翻出來,搞得我們一家子人不得安寧,這是人做的事嗎?」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就是!就算以前拿了點錢,那不也是自己家的事嗎?哪有這麼不留情面的!」

  「我聽說他把房子抵押貸了款,請了審計公司查帳,這是要往死里整我們啊!」

  「你們離婚了你該拿的錢拿了就是了,還把火往我們身上撒,這不是六親不認是什麼!」

  「畜生都比他有良心!」

  罵聲、埋怨聲、哭聲、嘆氣聲混在一起,在客廳里來回碰撞,像一鍋燒開了的水不停地往上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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