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在靈劍閣,執事是一個很特殊的群體。
他們不屬於內外門弟子的序列,而是宗門專門聘請,或是由一些晉升無望的弟子轉化而來,負責維持整個宗門的日常運轉。
這些人,數量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修為普遍都在築基境往上。
可以說,他們就是靈劍閣這部龐大機器上的齒輪和螺絲釘,不可或缺。
周玄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困惑。
一個執事?
還是個御劍飛行,一看就地位不低的執事。
他來我這荒山幹嘛?
總不能是張清月的事情,驚動了宗門高層,派了個執事過來抓自己吧?
應該不至於。
張清月臨走前,那副嚴肅的樣子,不像是會把事情捅出去的人。
「難道。」
周玄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山坡上那幾塊開墾出來的靈田。
「是為我這變異靈米來的?」
這個念頭一出,他覺得可能性還挺大。
畢竟,這可是關係到宗門收益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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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玄胡思亂想之際,那道青色劍光已經抵達了荒山的上空。
劍光一斂,一個面容冷峻,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悄無聲G聲地落在了周玄那間破木屋前的空地上。
他腳下的飛劍嗖的一聲,自動歸入了他背後的劍鞘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煙塵。
周玄見狀,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他對著那中年執事,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雜役弟子周玄,見過執事大人。」
那中年執事聞言,轉過頭,一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掃了周玄一遍。
他的目光,彷佛能看透人心。
周玄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你就是周玄?」
中年執事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冰冷而公式化。
「回大人的話,弟子正是。」
周玄點了點頭,態度放得極低,同時試探性地問道:
「不知大人大駕光臨,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中年執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王總管,死了。」
「轟!」
這幾個字,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周玄聽來,卻不亞於一聲晴天霹靂。
當然,是裝的。
他內心之中,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日子了。
那枚被他點化過的毒丹,藥效霸道無比,能在短時間內壓榨修士的生命潛能,換來修為的短暫暴漲。
但後遺症也同樣致命。
一個月之內,必定毒火攻心,神仙難救。
那個貪得無厭的王大海,終究是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不過,心裡雖然平靜,但周玄的臉上,卻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死了?」
他結結巴巴地,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
「王總管他怎麼會。」
「前些日子我見他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修為大進,紅光滿面的!」
中年執事看著他這副浮誇的演技,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動,似乎是早就見慣了這種場面。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
「不清楚。」
「宗門內的調查結果,初步判定,是修煉出了岔子,或是服食了某種禁藥,導致靈力反噬,爆體而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這些都與你無關。」
周玄聞言,心中那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連忙裝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拍了拍胸口,後怕道:
「那就好,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王總管是出了什麼意外,宗門要找我們這些雜役弟子問話呢。」
中年執事似乎是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這次來找你,不是為了他的事。」
「我且問你,有人說,你現在是整個雜役院裡,修為最高的弟子?」
周玄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正題來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地回道:
「回大人的話,弟子不才,前些日子僥倖突破,如今是鍛體九層巔峰的修為了。」
說完,他又立刻擺出了一副苦瓜臉,唉聲嘆氣地補充道:
「不過,弟子這點微末道行,實在是不值一提。」
「我這天賦潛力,基本上也都被壓榨乾淨了,此生怕是無望踏入練氣境了。」
「所以,弟子才沒敢不自量力,去申請調入外門,成為正式弟子,只想在這雜役院裡,安安穩穩地種一輩子地。」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點明瞭自己的修為,又表現出了自己的安分守己,可謂是滴水不漏。
果然,那中年執事聽完之後,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似乎是閃過了一抹無奈。
他擺了擺手。
「你想不想去外門,已經不重要了。」
「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周玄一聽,頓時懵了。
什麼意思?
走不了了?
這是要把我終身監禁在這荒山上的意思嗎?
中年執事沒有理會他臉上的錯愕,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從今日起,雜役院的舊有制度,全部廢除,進行整改。」
「宗門有令,所有三十歲以下,修為達到練氣境的雜役弟子,將不再需要透過考核,全部自動晉升為正式的外門弟子。」
「至於剩下的。」
中年執事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剩下的,自然就是指周玄這種潛力耗盡的老弱病殘了。
「剩下的所有雜役弟子,將實行區域自治。」
「整個雜役院,連同下轄的所有區域,將被重新劃分為東南西北四大管區。」
「每個管區,由該區域內修為最高的弟子,擔任管事一職。」
說到這裡,中年執事停了下來,似乎是想給周玄一點消化的時間。
周玄的大腦,此刻已經徹底宕機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一個字都沒聽懂。
雜役院整改了?
練氣境的,都升官發財去了?
剩下的區域自治?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還沒等他理清頭緒,那中年執事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根據宗門的劃分,你所在的這座荒山,連同山腳下的消雜處,以及周邊數里之地,從即刻起,都將劃歸為雜役院北區。」
「而你,周玄。」
中年執事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作為北區目前修為最高的弟子,你將自動成為北區的管事。」
說完,他手腕一翻,一塊通體由黑鐵打造,上面篆刻著一個北字的令牌,便被他隨手拋了過來。
「這是你的管事令牌,憑此令,你可以調動北區的所有雜役弟子,並且,每月可前往外務堂,領取十塊下品靈石的俸祿。」
「具體章程,令牌里有神識烙印,你自己去看。」
中年執事彷佛一個沒有感情的通知機器,一口氣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畢。
然後,他看也不看周玄那副目瞪口呆的傻樣,直接轉身,掐了個劍訣。
嗖!
青色的飛劍應聲而出,托著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沖天而去。
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雲層深處。
只留下周玄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塊冰冷而沉重的黑鐵令牌。
涼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整個荒山,又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周玄低著頭,看了看手裡的令牌,又抬頭看了看那中年執事消失的方向。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不是做夢!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嘯一般,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
「我這就成區域管事了?」
「還有這好事?」
原本,他只是地去消雜處,撿點別人不要的垃圾,回來轉化成點金值。
可現在。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現在,整個消雜處,連帶著這片荒山,都他娘的是我自己的地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