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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必死的錨點?

2026-09-17 22:37:42 作者: 雪花舞

  周玄對此並不在意,只是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黑白交融的丹藥,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四品上階,枯榮丹。

  現在卻要餵給這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大小姐。

  「虧了,這波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周玄心裡在滴血,但腦海中浮現出秦牧長老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老臉。

  人情債,最難償。

  「罷了,就當是給秦長老那老頭子買個養老保險吧。」

  周玄心中暗嘆一聲,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動作並不算溫柔地捏開了秦可卿緊閉的牙關,將那枚散發著濃郁生死二氣的丹藥塞了進去。

  指尖觸碰到她的嘴唇,冰冷得像是一塊在此地凍結了千年的寒冰。

  

  丹藥入口即化。

  幾乎是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磅礴生機,以秦可卿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那是一種極為霸道的藥力。

  枯榮丹,一念枯,一念榮。

  原本纏繞在她傷口上、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漆黑魔氣,在這股藥力的沖刷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積雪遇到了沸油,迅速消融退散。

  緊接著,那些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開始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蠕動、癒合。

  斷裂的經脈在重續,破碎的臟腑在重生。

  秦可卿原本灰敗如死灰的臉色,竟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泛起了一絲血色。

  甚至連她那因為透支過度而幾近熄滅的神魂之火,都重新變得穩定起來。

  「我說,羅那姑娘。」

  周玄指了指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秦可卿,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你確定沒看走眼?這丫頭除了脾氣臭點,性格傲點,腦子容易被人洗腦點,以前也沒看出有什麼神異之處啊,怎麼就成了你口中那個唯一的破局關鍵了?」

  不是周玄看不起秦可卿。

  實在是這姑娘之前的表現,太過於拉胯。

  被柳如煙那個綠茶耍得團團轉,在宗門裡也是一副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的樣子。

  說她是破局關鍵,周玄覺得還不如說楊滅那個莽夫能一戟把天捅個窟窿來得可信。

  羅那此刻已經稍微平復了一些心情,但那雙異瞳之中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

  「周兄,你可聽說過世界錨點?」

  「世界錨點?」

  周玄和陰陽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茫然。

  這是一個極其生僻,甚至可以說是在修仙界早已失傳的概念。

  羅那點了點頭,語速極快地解釋道:「世間天驕,多為氣運之子,受天地鍾愛,走路都能撿到寶,遇難總能呈祥,這叫順天而行。」

  「但有一種人,恰恰相反。」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秦可卿身上,彷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的命格太重,重到連這方天地都有些承載不起,在太平之時,這種過重的命格會與世界本源產生排斥。」

  「所以,這種人往往一生坎坷,霉運纏身,不僅自己倒霉,甚至還會連累身邊的親友,被世人視為災星,或者是天煞孤星。」

  聽到這裡,周玄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了秦牧長老曾經和自己說過。

  秦可卿這丫頭從小體質就怪,明明天賦卓絕,是秦家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可偏偏就是沒有宗門敢收。

  最後還是秦牧豁出老臉,幫靈劍閣打理世俗生意,輸送了大量的資源,才勉強把她塞進了靈劍閣,還要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少出門。

  原來……這就是原因?

  周玄看著地上那個眉頭緊鎖的女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荒謬感。

  羅那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揭開萬古謎題的顫慄。

  「但是!」

  「一旦世界陷入崩壞,法則混亂,秩序崩塌的末日絕境,這種重到極點的命格,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只有這種重得連天地都排斥的命格,才能在萬物崩毀的洪流中,像一根定海神針一樣,死死地釘住那最後的一絲秩序!」

  「平時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亂世卻是系住懸崖的唯一鐵索。」

  羅那抬起頭,直視著周玄的眼睛。

  「這就是世界錨點,她是這個即將崩潰的秘境中,唯一能承載我們所有人氣運,強行在這個死局中開闢出一條通道的載體!」

  「沒有她,我們的氣運就是無根之萍,無論怎麼推演,最終都會消散在虛空中。」

  「只有以她為錨,我們的力量才能真正落地,撬動那一線生機!」

  聽完這番話,現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周玄看著昏迷中的秦可卿,眼神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這算什麼?

  這該死的宿命感。

  合著這姑娘前半生被人嫌棄,被人排擠,活得像個笑話,就是為了在這一刻,被人拿來當成拯救世界的工具?

  「也就是說……」

  周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冷笑。

  「沒事的時候,大家當她是怪物,躲著走,生怕沾了晦氣,等世界要完了,大家都要死了,又要拿她出來救命?」

  「這老天爺,未免也太雙標了些。」

  「用完即棄,還要美其名曰天命所歸?」

  這話雖然難聽,卻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那層名為大義的遮羞布。

  羅剎和羅那兄妹聞言,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尷尬之色。

  雖然他們是天機閣的傳人,習慣了以蒼生為棋,以氣運為盤,但面對周玄這種直白到近乎刻薄的吐槽,一時之間竟也有些無言以對。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殘酷。

  在天機閣的無數次推演中,像秦可卿這種人,往往就是為了應劫而生的祭品。

  她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就在氣氛變得有些僵硬之時,一聲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沉默。

  周玄低頭看去。

  只見秦可卿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和刁蠻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格外清明,也格外空洞。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玄,又看了看旁邊神色複雜的羅那兄妹。

  顯然,她在意識模糊之間,已經聽到了剛才眾人的對話。

  那種眼神,讓周玄心裡有些發毛。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她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身體剛剛恢復,四肢還有些發軟。

  剛起到一半,腳下一軟,整個人就要朝著旁邊倒去。

  周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點。」

  周玄的聲音難得地沒有帶刺。

  「那顆丹藥很貴的,你要是摔壞了,我找誰賠去?」

  秦可卿藉著周玄的手臂站穩了身形。

  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這張曾經讓她無比討厭,覺得市儈、庸俗、沒有一點修士風骨的臉。

  此刻,卻成了她在這片絕望的死地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

  「我都聽到了。」

  秦可卿的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她看著羅那,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錨點?是祭品?對嗎?」

  羅那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秦師妹,我們需要你的命格來定位……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會死,只是……」

  「只是風險很大,對吧?」秦可卿打斷了她的話。

  羅那沉默了。


  何止是風險大。

  以身為錨,承載眾人的氣運,去對抗一個即將復甦的上古魔頭和崩塌的世界法則。

  這其中的痛苦和壓力,足以將一個人的神魂碾成粉末。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周玄身上。

  她眼中的死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藏極深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求助。

  以前的驕傲,以前的偏見,在生死的面前,都被擊得粉碎。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當什麼偉大的救世主。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回去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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