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原本不可一世、散發著化神期恐怖威壓的百丈魔神,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它那三顆猙獰的頭顱不再咆哮,反而像是受驚的鴕鳥一樣拼命地想要往胸腔里縮。
六條手臂更是胡亂地揮舞著,試圖擋住眼前那尊紫金魔神投射下來的目光。
原本凝實如實質的魔氣鎧甲,此刻竟然開始像劣質的牆皮一樣大塊大塊地剝落。
露出了裡面那團扭曲、混亂且充滿了恐懼的黑色粘液本體。
「咔嚓……咔嚓……」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地下空腔中迴蕩。
那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某種規則崩塌的脆響。
這尊由幻魔強行拼湊出來的軀殼,正在因為核心意識的自我否定而走向毀滅。
秦可卿捂著胸口的傷處,有些踉蹌地走到了周玄身邊。
「這就……結束了?」
秦可卿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實在是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
明明剛才還是生死一線,明明對方擁有著碾壓一切的力量,怎麼周玄只是弄出了一個看起來更嚇人的幻象,這傢伙就直接崩潰了?
「它看起來……完全沒有戰鬥的意志了。」
秦可卿指著那尊已經跪倒在地、正在不斷自我解體的魔神,語氣中充滿了困惑。
「甚至,它好像在求饒?」
周玄散去了手中那把生鏽的斷劍上的光芒,雙手插兜,一臉輕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聽到秦可卿的疑問,他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很奇怪嗎?」
「其實道理很簡單,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傢伙的本質,就是一面鏡子。」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畫了一個圈。
「鏡子這種東西,本身是沒有屬性的,它能映照出鮮花,也能映照出厲鬼。」
「它之前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映照出了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並且把這種恐懼具象化了。」
說到這裡,周玄頓了頓,指了指那尊正在崩塌的魔神。
「但是,鏡子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它分不清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
秦可卿皺了皺眉,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麼,但又不是很清晰。
「你是說……它把你弄出來的幻象當真了?」
「不完全是。」
周玄搖了搖頭,眼中的光芒變得深邃起來。
「如果只是單純的幻象,以它玩弄精神力的手段,哪怕我的太一神力再逼真,它也能一眼看穿。」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做得再像,也沒有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那為什麼……」秦可卿更加不解了。
「因為這尊魔神,不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
周玄的聲音突然低沉了幾分。
「這尊三頭六臂的魔神法相,是真實存在過的,而且就在這困龍谷的地底深處。」
「這隻幻魔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被封印在這裡,它肯定親眼見過這尊魔神的真身,甚至被這尊魔神狠狠地修理過。」
「那種恐懼,已經刻進了它的本源核心裡,成為了它揮之不去的夢魘。」
周玄看著那團正在不斷顫抖的黑色粘液,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所以,當它被我逼入絕境的時候,它下意識地變成了它認為最強大的存在,也就是這尊魔神。」
「這說明什麼?說明它潛意識裡認為,這尊魔神是無敵的,是不可戰勝的。」
「而我做的,只不過是順水推舟。」
周玄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的樣子。
「我用太一神力模擬出了這尊魔神的氣息,並且把這種氣息放大了十倍、百倍。」
「對於我們來說,這可能只是一個逼真的全息投影。」
「但是對於它來說……」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就是真實的!」
「鏡子凝聚出來的東西是幻象,但是幻象本身映照在鏡子中,對於它來說,就是真實的反饋。」
「看似是我創造的這個魔神幻象嚇唬住了它,倒不如說,是當年印在它體內的那個恐怖幻象,被我的手段給重新勾起來了。」
「它現在面對的,不是我,而是它自己內心深處那個永遠無法戰勝的夢魘!」
「在它看來,這就是本尊降臨,這就是天罰!」
秦可卿聽得目瞪口呆。
她雖然是修仙界的天才,但也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理論。
攻心為上?
不,這簡直就是把對方的心掏出來,然後在上面狠狠地踩了兩腳,最後還告訴對方這是為了你好。
「認知即規則……」
秦可卿喃喃自語,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這隻幻魔的力量源泉是認知,一旦它的認知崩塌,它的力量也就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現在的它,哪怕還頂著化神期的殼子,但內在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就像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壯漢,哪怕手裡拿著刀,也未必打得過一個拿著板磚的狠人。
「所以……」
秦可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周身開始涌動起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
「現在正是殲滅那個傢伙的最佳時機!」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龐上,此刻卻布滿了肅殺之氣。
趁你病,要你命!
這是修仙界亘古不變的真理。
周玄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聰明。」
「這傢伙現在正處於自我懷疑和恐懼的巔峰,它的防禦機制已經徹底癱瘓了。」
「別看它現在還在那裡鬼叫,一旦等它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只是個幻象,那麻煩的就是我們了。」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它要是真拼命,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還真不一定扛得住。」
周玄一邊說著,一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所以,必須一擊必殺,連渣都不能給它剩下!」
話音未落,周玄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剛才那種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
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的那尊紫金魔神法相也隨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準備好了嗎?」
周玄的聲音在轟鳴的地下空腔中清晰地響起。
「隨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