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陷入了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
葉長青那雙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指尖那一縷魔氣因為他情緒的劇烈波動,竟然隱隱呈現出一種崩散的跡象。
他周身的死灰色氣息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這種狀態下的葉長青,讓周玄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壓抑。
「最壞的結果?」
周玄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老葉,你跟我在這兒玩什麼深沉呢?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被一個『最壞結果』就嚇尿褲子的人嗎?」
葉長青沒有說話,他只是機械地收回了手,將那一縷魔氣死死地攥在掌心裡。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更像是一種極度壓抑之後的痙攣。
「周玄,別問了。」
秦可卿在一旁輕聲勸阻,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葉師兄為了推演那個結果,差點神魂俱滅,閣主親自下令封鎖了所有的訊息,甚至連天機閣的卷宗里都沒有記載,那個方案……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周玄撇了撇嘴,看著葉長青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知道這傢伙的牛脾氣上來了,那是真的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他擺了擺手,有些索然無味地說道:「行行行,你是算命的你老大。」
「既然你覺得那是毒藥,那老子還不稀罕聽了。反正西荒域現在已經爛成這副德行,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他端起桌上一杯透著冷氣的不知名飲品,喝了一口,隨後斜眼瞅著葉長青:「不過老葉,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現在這副半人半鬼的樣子,要是哪天真壓不住體內的魔種了,記得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我好歹給你選個風水寶地,免得你死後還要禍害鄉里。」
葉長青終於有了反應,他冷哼一聲,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傲氣:「周兄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你這十年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回來雖然帶了這麼個鐵疙瘩,但西荒域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秦可卿看著周玄,眼神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些藏不住了。
她往前湊了湊,一雙美眸緊緊地盯著周玄的臉,彷佛要從上面找出一絲這十年留下的痕跡。
「周玄,你還沒說呢,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兒?」
秦可卿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初所有人都說你已經死在了禁區里,連楊滅那傢伙都消沉了好一陣子。」
周玄看著秦可卿那張寫滿了關切的臉,心裡微微一動。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攤開手:「我也想回來啊,可老天爺不給面子。」
「當初確實出了大問題,我也不清楚被弄到了什麼地方,不過後來僥倖逃出來,到了東洲,回西荒域的時候又掉到了神隕荒原里。」
「神隕荒原?」
葉長青眉頭一皺,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西荒域最北邊的那個禁區?傳聞那裡空間規則完全錯亂,進得去出不來的死地?」
「沒錯,就是那個鬼地方。」
周玄點了點頭,想起在荒原上撿破爛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沒有靈氣,沒有活物,滿地都是不知道多少萬年前留下的破銅爛鐵,我在裡面繞了不知道多少圈,差點沒在那兒坐化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板,繼續說道:「至於這艘船,也是在那兒撿到的。」
「這玩意兒叫天啟號,不是咱們這兒的煉器手段搞出來的。」
「它屬於一個異世界,那裡的邏輯跟咱們完全不一樣。」
秦可卿聽得一愣一愣的,她伸手摸了摸指揮室內那冰冷的金屬艙壁,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撿到的?這麼強大的法器,竟然是撿到的?周玄,你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逆天個屁。」
周玄翻了個白眼。
「為了修好這玩意兒,老子差點把褲衩子都給賠進去了。」
「你以為這東西好伺候?它就是個吞金獸!每一分鐘飛在天上,燒的都是白花花的靈石啊!」
葉長青卻對周玄的吐槽充耳不聞,他那雙灰白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站起身,在指揮室內緩緩走動,雖然看不見,但他那強大的神識卻在不斷地掃描著周圍的每一個細節。
「邏輯不一樣……」
葉長青喃喃自語,語氣中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周兄,你剛才說,這東西的邏輯跟咱們完全不一樣?」
「廢話,全是些密密麻麻的線路和什麼晶片。」周玄隨口答道。
葉長青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周玄的方向:「變數!周兄,這就是變數啊!」
周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亢奮搞得有些發毛:「老葉,你丫抽什麼風呢?什麼變數?」
葉長青顯得有些激動,他指著周圍的金屬裝置,語氣急促地說道:「你離開太久了,可能還不明白現在的局勢。」
「西荒域,不,應該說整個囚籠界,現在都陷入了一個死迴圈。」
「魔氣的侵蝕是規則層面的,咱們修仙者的靈力,本質上跟魔氣是同源的能量,只不過表現形式不同。」
「所以,無論咱們怎麼抵抗,都像是在用火去滅火,只會越燒越旺。」
周玄眉頭微微一挑。
他知道東洲和西荒域其實都屬於這個被封鎖的世界,但從葉長青嘴裡聽到這個詞,總覺得有種莫名的沉重感。
葉長青冷笑一聲。
「咱們所有的功法、陣法、丹藥,都在這個囚籠的規則之內,天機閣推演了那麼多次,之所以找不到生路,就是因為咱們逃不出這個規則。但你帶回來的這東西不一樣!」
他指著腳下,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有些尖銳:「這艘船的邏輯不屬於囚籠界!」
「它是一種全新的、咱們從未接觸過的力量體系。」
「如果能用這種特殊法器的邏輯,去解構魔氣,去尋找對抗魔氣的方法,或許真的能找到一條不一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