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收回拳頭,站在原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面,上面還殘留著那種擊碎骨骼和肉體的真實觸感。
那種粘稠的血液,那種骨頭斷裂的阻力,絕對不是幻術能模擬出來的。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四周。
院子裡的那株棗樹依然乾枯地立在那裡,石桌上的茶杯甚至還冒著熱氣。
剛才那場足以拆掉半座城的戰鬥,竟然連這小院的一草一木都沒有損毀。
周玄閉上眼,將神識感知開到最大。
沒有下降。
城中的魔氣濃度不僅沒有因為這個完美種子的消散而降低,反而因為剛才那場碰撞,變得更加活躍起來。
「假身消失了,但核心節點沒動。」
周玄喃婪自語。
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是干硬的,帶著夕陽的餘溫。
那個假周玄臨死前的那個微笑,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下一次見?」
周玄冷笑一聲。
「這種擬態難道是可以無限重生的?還是說,他只是那個魔氣節點延伸出來的一根觸鬚?」
如果是這樣,那這葵國都城的麻煩,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對方根本不在乎損失一個元嬰期的擬態者。
這說明,這種級別的種子,在城裡可能還有很多。
或者說,只要那個地底深處的蜂后還在,它隨時可以批次製造出無數個周玄。
周玄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既然找不到具體的座標,那就把這院子掘地三尺,順著剛才那股氣息消失的方向,直接把那顆隕石給挖出來。
他體內的太一神力開始瘋狂運轉,右腳猛地一跺,準備強行震碎這片區域的規則偽裝。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即將爆發的瞬間。
鏘!
一聲清脆且急促的劍鳴,突然從城南的方向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道湛藍色的雷霆劍光沖天而起,將已經陷入昏暗的天空瞬間照得通亮。
伴隨著那道劍光,還有一股極其混亂、極其暴戾的氣息在城南爆發,彷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恐怖存在,被徹底驚醒了。
周玄正欲深挖院落地基,一道劍光伴隨著秦可卿急促的氣息從城南沖天而起。
城南的雷霆餘威還在天際肆虐,湛藍色的電弧像是一張密集的蛛網,將那片暗沉下來的天空強行撕裂。
周玄身形如電,在狹窄的巷弄間飛速穿梭。
他腳尖點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但每一步跨出都是數十丈的距離。
此時的都城已經徹底變了樣,原本那些熱情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座城池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風吹過空巷的嗚咽聲。
隨著他不斷靠近城中心,周玄眼前的景象變得愈發詭異。
街道兩旁的建築線條開始扭曲、拉伸,原本筆直的牆角變得像融化的蠟燭一樣軟塌塌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真實的暗紫色,陽光照在身上不再有任何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陰冷。
「這地方的規則正在崩塌。」
周玄低聲呢喃,眼底的紫金神芒幾乎要溢位來。
當他趕到城中心廣場時,一眼就看到了拄著長劍半跪在地的秦可卿。
她那一身白衣染上了些許塵土,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握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在她周圍,十幾丈範圍內的地面全是被雷霆轟出的焦黑坑洞,空氣中還殘留著狂暴的雷屬性靈力。
「秦可卿,死了沒?」
周玄一個閃身落在她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秦可卿猛地抬頭,看到是周玄後,那雙緊繃的眸子才稍微鬆緩了一些。
她推開周玄的手,強撐著站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悸。
「周玄,這地方不對勁。剛才我遇到了一個『我』。」
秦可卿指著前方一灘正迅速消散的黑煙,語氣急促。
「那東西無論是劍法還是靈力屬性,都跟我一模一樣,但我殺掉它之後,感覺到的不是勝過強敵的快感,而是一種……排斥。」
「排斥?」周玄皺起眉頭。
「對,就是排斥!」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四周那些扭曲的建築。
「就在我出劍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整片土地都在『厭惡』我。」
「那種感覺就像是我變成了一個闖入別人家裡的強盜,世界意志在瘋狂地擠壓我的經脈,它想把我從這片空間裡『摳』出去。」
周玄環視了一圈廣場。原本平整的白玉地面此刻看起來竟然像是一幅褪色的油畫,色塊斑駁,邊緣模糊。
「看來你的直覺沒錯。」
周玄冷笑一聲,拍了拍袖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幻陣或者魔域了。這是在搞『位面剝離』。」
還沒等秦可卿細問,北邊的街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羅剎和羅那兄妹倆略顯狼狽地沖了出來。
羅剎那隻纏著繃帶的右眼滲出了大片的血跡,羅那則是臉色蠟黃,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哥哥身上。
「老闆!出大事了!」
羅剎一見到周玄,就忍不住大喊起來。
「城北全是咱們,我和妹妹剛才殺了兩個假貨,那手段詭異得很,能硬扛我的災厄之瞳!」
羅那心有餘悸地補充道:「老闆,那個我臨死前說的話。」
「它說它才是真實的,說我們這些過客遲早要被清理掉。」
四人匯合,站在空曠扭曲的廣場中央。
「說說看,你們殺掉的那些假身,留下了什麼?」周玄看向羅剎。
羅剎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什麼都沒留下,沒有屍骸,沒有魔氣,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沒有。」
「就像是……就像是往水裡扔了一塊冰,直接化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可卿也點頭道:「我這邊也一樣。那東西被我雷法劈碎後,直接變成了某種規則碎片,消散在空氣里了。」
「它們根本不是生靈,更像是這片空間臨時具象化出來的『影子』。」
周玄摸著下巴,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濃。
他看著天空那輪已經變成暗紫色的太陽,緩緩開口道:「元嬰初期的修為,完美的擬態,死後卻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這說明這些假身並不是由魔氣直接構成的,而是由這片區域的『規則』捏出來的。」
「規則捏出來的?」
羅剎聽得頭皮發麻。
「老闆,你的意思是,這葵國都城已經變成了一個活的東西?」
「差不多。」
周玄指了指腳下。
「你們剛才感覺到的排斥感,是因為這片土地正在從西荒域的本源中剝離。」
「那個魔氣節點不是在破壞,它是在『割肉』。」
「它想把葵國這塊地盤,連帶著這幾十萬被替換掉的生靈,整體從世界版圖上摳出來,化為一個獨立的、只屬於魔氣的規則界域。」
秦可卿臉色劇變,她作為頂級宗門的傳人,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獨立界域?那不就是……人造魔域?」
秦可卿的聲音有些發顫。
「如果讓它成功了,這塊地方就會變成西荒域身上的一塊爛瘡,而且還是咱們根本無法觸碰到的空間斷層。」
「它會在這裡面不斷壯大,直到把整個西荒域都吞進去。」
「所以,咱們現在成了這塊爛瘡里的寄生蟲,它正忙著清理腸道呢。」
周玄冷哼一聲,當機立斷。
「這地方不能待了,咱們手裡的力量不夠,得先撤出去。」
「回去調動天啟號,用高能射線直接從外面把這層『殼』給轟碎。」
「這種規則層面的東西,只有更高維度的能量才能強行干預。」
羅剎連連點頭:「對,這地方太邪性了,我這眼睛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
四人沒有任何耽擱,秦可卿直接祭出青鸞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