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透著一股陰寒的涼氣。
粗壯的鎖鏈從穹頂垂落,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微弱的暗金光芒在四周的石柱上閃爍,將氣氛烘托得極其壓抑。
羅剎死死盯著黑袍人拉下兜帽後的那張臉,右眼處的災厄之瞳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指著對方,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靈族?你竟然是靈族!」
羅那趕緊扶住哥哥,滿臉疑惑地問:「哥,啥是靈族?」
「古籍里記載的老古董!」
羅剎大口喘著粗氣,指著那團緩緩旋轉的金色星雲。
「傳聞中有一種生靈,不修肉體,不聚元嬰,純粹以龐大的靈力為核心,用天地間的元素構建軀殼。」
「這種東西在咱們囚籠界已經有幾千年沒出現過了,早就該絕種了才對!」
秦可卿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湛藍色的電弧在劍刃上跳躍,隨時準備斬出去。
面對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未知存在,她不敢有半點大意。
周玄站在最前面,沒吭聲。
他悄然運轉太一訣,眼底紫金神芒流轉,視線穿透了那層暗金色的光暈,直接看進了對方的本源。
沒有經脈,沒有血肉,甚至連傳統意義上的識海都沒有。
對方的軀體完全是由一種極其緻密的能量編織而成的,而那些能量的根須,正順著大殿地面的縫隙,死死纏繞在下方的地脈上。
這不是什麼靈族,這更像是一個被強行綁在柱子上的活體陣眼。
黑袍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幾人打量。
過了好半晌,他那張由星雲構成的面孔才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兩塊生鏽鐵片摩擦般的沙啞聲音。
「我不是靈族。」
「不是靈族你連五官都沒有?」羅剎瞪大了眼睛。
黑袍人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周圍那些纏繞在石柱上的粗壯鎖鏈。
「我只是一個守墓的,給南宮家守墓。」
「守墓人?」
秦可卿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翻找著關於這個隱世家族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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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被西荒域各大宗門聯手絞殺的南宮家?古籍上明明記載,你們這一脈精通的是空間秘術和因果切割,怎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聽到空間秘術這幾個字,黑袍人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震得周圍的暗金光芒都跟著閃爍起來。
「空間?因果?那不過是外面那些蠢貨看不懂我們的手段,自己瞎編出來的名頭罷了。」
黑袍人轉過身,走向大殿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伸手撫摸著上面斑駁的刻痕。
「天機閣那幫神棍喜歡抬頭看天,去算那些虛無縹緲的天機,而我們南宮家,生來就是低頭看地的。」
「看地?」羅那有些沒聽懂。
「對,看地。」
黑袍人轉過頭,那兩顆星辰般的眼睛看向眾人。
「我們是這方天地的風水師,南宮家的人,生來就和地脈相連,我們能聽到山川的呼吸,能摸到靈脈的走向。」
「我們守護的,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秦可卿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麼。
「秦家的藏書閣里有一卷殘破的竹簡,上面確實提過一句『南宮踏地,天機觀星』。」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句誇大的隱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秦可卿喃喃自語。
如果南宮家真的擁有操控地脈的能力,那當年各大宗門聯手絞殺他們的原因,恐怕就不是什麼捲入禁忌實驗那麼簡單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掌控了地脈,就等於掐住了所有修仙宗門的脖子。
黑袍人嘆了口氣,星雲中閃過幾分悲涼的色彩。
「當年那場大圍剿,南宮家主脈被屠戮殆盡,連祖墳里的骨頭都被他們挖出來挫骨揚灰。」
「為了保住南宮家最後一點火種,也為了不讓西荒域的地脈徹底崩壞,我用家族的禁術,把自己的殘魂抽了出來。」
他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
「我把自己的魂,強行融進了這葵國地底下的主靈脈里。」
「從那一天起,我就成了這片地脈的一部分,肉身腐朽了,我就用靈脈的能量重塑軀殼。」
「代價呢?」周玄突然開口,聲音透著一股清醒的銳利。
黑袍人看了周玄一眼,指著那些粗壯的鎖鏈。
「代價就是,我成了一個地縛靈。」
「我被永遠困在了這間地下大殿裡,半步也踏不出去,我能感知到地面上發生的一切,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羅剎和羅那兄妹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震撼。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為了守住家族的秘密,把自己變成了一塊活著的石頭,這種狠勁,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周玄摸了摸下巴,沒有被對方這番悲慘的家族血淚史帶偏節奏。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將目前得到的所有資訊一塊塊拼湊起來:南宮家、百年前覆滅、融入地脈、看客、葵國都城的完美擬態。
突然,周玄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爆發出極具穿透力的紫金神芒,直勾勾地盯著黑袍人。
「等會兒,你剛才說,你在這地底下待了上百年?」
周玄的聲音不大,卻在大殿裡砸出了沉悶的回音。
「好,一百三十七年。」
周玄往前邁了兩步,逼近黑袍人。
「十年前,神隕荒原那場封魔之戰才打完,魔氣才開始在西荒域大規模爆發。」
周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頭頂的方向。
「那個叫李大栓的老頭,在他的記憶里,三年前天上掉下來一顆燃燒著黑火的隕石,葵國才變成了這副滿城都是怪物的鬼樣子。」
周玄每說一句,秦可卿和羅剎的臉色就白了一分,他們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你既然在這裡看了一百三十七年,那你告訴我……」
周玄盯著那團旋轉的星雲,一字一頓地問道。
「頭頂上那個魔氣節點,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