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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恐懼為種

2026-09-17 22:51:32 作者: 雪花舞

  守墓人兩顆星辰般的瞳孔轉了轉,金色星雲凝固在原地,沒有說話。

  秦可卿握劍的指節泛白。

  羅剎和羅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老闆又要搞事了。

  周玄沒急著往下說。他在大殿中央踱了兩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地底一下一下地響,像在敲一口棺材。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停下來,手指指向頭頂。

  「那些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夢嗎?」

  羅那皺眉:「守墓人前輩不是說了,他們是……」

  「我問的不是守墓人。」

  周玄打斷她。

  「我問的是你們自己的判斷。」

  大殿安靜了三息。

  秦可卿率先開口,聲音干硬:「他們知道。」

  周玄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等她繼續。

  「李大栓對著空氣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活人交流。」

  秦可卿回憶起那個老頭在客棧角落跟虛空中的'老婆子'告別的畫面。

  「他知道那裡沒有人,但他選擇不去想這件事。」

  「對。」

  周玄豎起一根手指。

  「這就是願力的本質,不是不知道,是不願意知道。」

  「幾百年的戰亂、屠殺、人吃人,他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地獄裡打滾。」

  「現在夢裡有吃有喝,鄰居見面還會笑著打招呼,你告訴我,換你你醒不醒?」

  沒有人回答。

  「不會醒的。」

  

  周玄自己給了答案。

  「哪怕你把真相拍在他們臉上,他們也會閉上眼睛繼續睡。」

  「因為夢裡的日子,比他們活著時經歷的任何一天都好上一萬倍。」

  守墓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所以我說,你叫不醒——」

  「但有一樣東西能。」

  周玄的聲音忽然沉下去,語速放慢。

  「恐懼。」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大殿牆壁上的暗金光暈抖了抖。

  守墓人愣住。

  周玄繼續說,手指在半空中虛劃,像在給一群學生上課。

  「願力的根不是渴望,渴望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是恐懼。」

  「正是因為對戰亂的恐懼,對被宰殺的恐懼,對餓死在路邊的恐懼,才催生出對太平盛世的極致渴望。」

  「恐懼是種子,願力是果實。」

  他停頓了一拍,確認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

  「既然果實是從種子裡長出來的,那摧毀果實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去砍樹枝,而是讓種子重新發芽。」

  「用比他們記憶中更濃、更窒息、更絕望的恐懼,從內部把這場美夢撕開。」

  守墓人的星雲面孔劇烈震顫。

  兩顆星辰亮到了極致,隨後暗淡下去,暗淡到幾乎看不見。

  「你是打算……」

  他的聲音發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

  「在這個願力世界裡,重現他們最害怕的東西?」

  「讓那些亡魂親眼看到比真實還真實的噩夢?」

  周玄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反問了一句。

  「這個世界是幾十萬人的願力凝聚出來的,體量這麼大,不可能沒有一個核心樞紐。」

  他盯著守墓人。

  「一個維持整個夢境運轉的心臟。有沒有?」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

  鎖鏈在他手腕上碰撞,噹啷聲一下接一下,像在數某個漫長歲月中的日子。

  「有。」

  他終於開口,語氣里夾雜著驚駭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以為你會選擇逐個擊破那些擬態者,挨家挨戶地去清理。」


  守墓人抬起頭,金色星雲重新轉動起來。

  「沒想到你比我預想的瘋得多。」

  「你要直接捅這個世界的心臟。」

  「讓整座城的美夢,在一瞬間坍塌成噩夢。」

  周玄扯了扯嘴角,沒接這句話。

  「位置。」他只說了兩個字。

  「祈福殿。」

  守墓人抬手指向頭頂某個方向。

  「都城正中心,地底三百丈,那是全城願力匯聚最密集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怎麼讓人高興的話。

  「也是擬態者巡邏最密集的地方,闖進去,等同於自投羅網。」

  「比這更麻煩的事我都幹過。」周玄語氣平淡。

  羅剎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老闆,問題不在於目的地,問題在於咱們走不出這間大殿。」

  他伸出手掌,掌心一團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靈光閃了閃就熄了。

  「願力規則壓制太狠,我跟羅那的瞳術現在跟瞎了差不多。」

  「就算知道核心在哪,憑什麼認為咱們能在幾十萬擬態者的地盤上走到那兒?」

  周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羅剎,落在守墓人身上。

  「你融入地脈一百三十七年。」

  守墓人微微一怔。

  「這座城地底的每一條裂縫,每一個靈氣流轉的節點,你都清楚。」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

  「你雖然走不出這間大殿,但你的感知覆蓋整座城。」

  「我不需要你跟我們一起去,我需要的,是你這雙眼睛。」

  守墓人沒有立刻答話,他抬起手臂,鎖鏈嘩啦作響,枯瘦的指尖在半空中虛點了幾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能做到。」

  他說。

  「我能把願力濃度最低的路徑標出來,給你們指一條相對安全的路。」

  「但只是相對。」

  「夠了。」

  周玄乾脆地點頭。

  但他話音剛落,自己又皺起了眉。

  「還有一個問題。」

  他抬起手,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我們殺假身的時候溢位來的戾氣,在這個世界裡就是黑夜裡的火把,只要出了這間大殿,滿城擬態者都能循著味道找過來。」

  他的手指在臂彎處不緊不慢地敲擊。

  嗒,嗒,嗒。

  「就算有路,走不出三條街。」

  大殿內的溫度像是又降了幾分。

  羅那低下頭,嘴唇微微翕動,在心裡飛速計算。

  「以目前被壓制的戰力……面對滿城圍攻……最多一刻鐘。」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大聲了會讓這個數字變得更短。

  安靜蔓延開來。

  守墓人不說話,羅剎不說話,羅那不說話。

  周玄也不說話。

  他雙手抱胸,靠在青石柱上,手指保持著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

  他在等,安靜中,秦可卿站了起來。

  動作很輕,劍鞘在腰側磕了一下石柱,發出一聲脆響。

  「讓我來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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