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能拿出那些東西嗎?」
林清竹盯著周玄。
院子外頭七層陣法已經扣死,連一縷神識都鑽不進來。
屋裡擺著十幾枚照明珠,桌上堆滿剛拿回來的玉簡,氣氛繃得很緊。
周玄抬手,把儲物戒里的卷宗全倒了出來。
一枚枚玉簡砸在桌面,發出悶響。
他沒立刻去翻,先看向林清竹。
「只要清單上有,我就能拿出來。」
林清竹怔了一下。
這句話太滿,滿到正常人根本不會信。
可偏偏從周玄嘴裡出來,就有一種很怪的說服力。
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硬撐。
他像是在陳述事實。
林清竹原本提著的那口氣,忽然鬆了半截。
她盯著周玄看了幾息,沒再追問東西從哪來,只問了一句最關鍵的。
「包括那些頂級靈材、法則礦、淬脈藥引,甚至他們卷宗里標註的『絕版殘方』?」
「包括。」
「哪怕是太華、極罡那幾個山頭都搶破頭的東西?」
「包括。」
林清竹吸了口氣,眼裡那點擔憂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亮光。
那是做局的人看到棋盤以後,腦子徹底轉起來的光。
「行。」
她把袖子一挽,直接把桌上的帳冊攤開。
「那就不聊能不能做,直接聊怎麼把他們做死。」
周玄笑了一下。
「這就對了。」
林清竹也不客氣,抬手把最大那張堪輿圖鋪開,壓住四角。
「先定調。你把我叫來,不是讓我來開鋪子賣貨的。」
「當然不是。」
「那我就直說了。」
她拿起一枚玉簡,貼在額頭快速掃了一遍,又扔回桌上。
「我們賣的不是貨。賣貨只能賺靈石,賺不到命門。」
她一邊看,一邊低聲念出幾個關鍵詞。
「仙脈修復、弟子破境、法則衝突、靈植絕產、丹毒積累、礦脈塌縮、嫡系斷代……」
越念,越快。
到後面,她乾脆同時開啟三枚玉簡,一邊比對一邊在獸皮卷上記。
字寫得極快。
周玄沒打斷她,只在旁邊坐下,隨手拿過其中幾枚卷宗一起看。
一個時辰後。
桌上已經分成了五堆。
紫金一系一堆,太華一系一堆,極罡一系一堆,其餘兩股勢力各一堆。
林清竹抬起頭,額前碎發都亂了,聲音卻很穩。
「我大概看明白了。」
周玄示意她繼續。
林清竹手指點在堪輿圖中央。
「盟主這一脈最慘。家底厚,但窟窿也大,他們什麼都缺,所以反而不好第一個下手。」
「給什麼都像救命錢,容易讓他們胃口越來越大,還不一定能形成鎖死關係。」
她又點向太華仙脈那片青色區域。
「太華不用考慮,他們想要的不是資源,是把整個北地拆了煉掉,跟這種瘋子做生意,等於給狼餵刀子。」
「極罡呢?」周玄問。
「更蠢,也更麻煩。」
林清竹翻出一枚暗紅色玉簡,往桌上一拍。
「這幫人缺丹,缺礦,缺高階法器修補材料,但他們的思路很簡單,買,不如搶。你今天給他一分利,他明天就想把你人和貨一起吞了。」
她冷笑一聲。
「跟強盜講長期合作,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周玄點頭。
這和他判斷差不多。
做局,第一刀絕不能砍在最瘋、最貪、最不講規矩的人身上。
否則局還沒鋪開,桌子先被掀了。
林清竹繼續往下翻。
她翻得越來越快,時不時停下,在一張張獸皮卷上補記錄。
時間一點點過去。
第二天天亮時,屋裡已經鋪滿了寫滿字的卷子。
三名隨行修士被她叫進來過兩次,負責謄抄和分門別類。
後來三人實在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站在角落打下手,順帶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以前只覺得林清竹會管帳,會穩後方。
現在才發現,這女人一旦拿到整個中州的需求清單,腦子轉得比陣法還快。
第三次換燈珠時,連周玄都放下了手裡的玉簡。
他看著林清竹蹲在地上,把幾十張情報圖攤開,再一張張串聯,忽然開口。
「你已經有目標了。」
林清竹頭也沒抬。
「有幾個候選。」
「最優的是哪個?」
林清竹這才站起身。
她起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旁邊隨行修士想扶,被她直接擺手推開。
「別動我這堆圖,亂一張我就把你們扔出去重抄。」
那修士脖子一縮,趕緊退開。
周玄忍不住樂了。
「你現在脾氣見長。」
「我忙了兩天兩夜,你還笑得出來?」
林清竹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心疼人,就把能用的貨單給我全部開許可權,別讓我每次都猜你兜里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周玄直接把一枚許可權玉符扔了過去。
「現在開。」
林清竹接住,明顯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你不怕我把你老底掏空?」
周玄看著她。
「你要是都能掏空,算你本事。」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三個隨行修士連呼吸都輕了。
那枚許可權玉符意味著什麼,他們不清楚全部,但也知道絕不是普通調配權。
這幾乎等於把整盤棋交了一半出去。
林清竹捏著玉符,沒吭聲。
她跟周玄一路走到今天,替他管帳,穩後方,分配物資,清算宗門,也被他放權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是中州。
是五大山頭互咬的狼窩。
她忽然覺得手裡這枚玉符有點燙。
過了片刻,她才把它收進袖中,吐出一句。
「行,那我真不客氣了。」
周玄點頭。
「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客氣。」
第三日傍晚。
屋裡已經亂到沒法下腳。
桌上、地上、椅子上,全是拆開的情報卷宗和推演草圖。
林清竹三天沒合眼,嗓子都有點啞,整個人卻越來越興奮。
她站在巨大的堪輿圖前,忽然抬手,啪地一聲,把一枚玉簡按在了圖上某個不起眼的位置。
「找到了。」
周玄抬頭。
「哪家?」
「太阿仙脈。」
這四個字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下。
因為太阿仙脈在卷宗里不算最強,也不算最顯眼。
甚至在五大山頭的外圍,地盤不大,附庸也不多。
怎麼看,都不像第一個該動手的物件。
周玄卻沒質疑,只問了一句。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