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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我都不敢進!

2026-09-17 23:55:41 作者: 雪花舞

  龍袍老者那道虛影僵在半空。

  太一仙庭四個字,從一個北地來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比方才那句紫金之氣日漸稀薄更讓他心驚。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個名字?」

  老者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威壓卻又悄無聲息地漲了起來,整個院子的空氣都黏稠了幾分。

  林清竹站在周玄身後,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周玄沒急著答。

  他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被方才那陣極寒凍成了冰碴,他也不在意,就那麼端在手裡。

  「盟主,您方才問我,怎麼知道您的紫金之氣在衰。」

  「現在您又問我,怎麼知道太一仙庭。」

  他抬起頭,迎著那道虛影。

  「其實是同一個答案。」

  老者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講。

  「我能看見東西。」

  周玄頓了頓,挑了個最模糊的說法。

  「能看見法則裡頭的破綻。您仙脈本源的裂痕,跟那個名字殘留下來的痕跡,在我看來,是連在一起的。」

  這話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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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一神眼確實能照出法則結構,可太一仙庭這名字,是他從自己修煉的《太一訣》里推出來的。

  兩者同源,他一進中州就有感應,只是這話他半個字都不能透。

  老者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能洞穿萬物,可這一次,他竟沒從周玄臉上看出半點破綻。

  年輕人坐得穩,茶端得穩,連凍成冰的茶水都沒放下。

  「看見法則破綻……」

  老者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說不清是怒還是嘆。

  「本座活了數萬年,自詡看透世間一切虛妄,今日倒是栽在你這雙眼睛上了。」

  周玄沒接話。

  他反而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擱,那點冰碴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晚輩想反過來請教盟主一個問題。」

  「講。」

  「太一仙庭,和您的紫金仙脈,到底是什麼關係?」

  院子裡安靜下來。

  老者那道虛影又開始閃爍,像是被這一問勾起了什麼極遠的東西。

  良久,他沒有動怒,也沒有迴避,只是緩緩抬手,朝四周虛一壓。

  嗡——

  環繞院落四角那幾道還殘留著的氣機波動,連同空氣里遊動的探查靈識,齊被這一壓掃得乾乾淨。

  整座別院像是被人從中州這盤大棋里單獨摘了出來,只剩他們這幾個人。

  「你問到根子上了。」

  老者的聲音變了,不再有方才的惱怒,沉得像是從萬年前撈上來的。

  「七十二仙脈,從哪兒來的,整個中州,沒幾個人說得清,極罡那幫人以為是天生地養,太華那群瘋子以為是天道遺澤。」

  「都錯了。」

  他頓了頓。

  「數萬年前,上界有一座仙庭,號太一,仙庭往下界降了七十二道仙脈,分植中州各處,我紫金這一條,是頭一道落地的。」

  林清竹聽得屏住了氣。她做了半輩子生意,走南闖北,可這等隱秘,從沒在任何卷宗、任何傳言裡見過半個字。

  周玄面上沒什麼動靜,心裡卻已經翻了天。

  太一仙庭,七十二仙脈,降自上界。

  這跟他從《太一訣》殘篇里推出來的,分毫不差。

  「後來呢?」

  他問,聲音平得很。

  「後來,仙庭派下來的使者,進了中州最深處。」

  老者的虛影微微一沉。

  「一去,再沒回來。」

  「數萬年了,仙庭的人,連個影子都沒再現過,只給中州留下一處遺蹟,封在最底下。」

  「那地方,叫歸墟之眼。」

  歸墟之眼。

  這四個字落下來,周玄端著的那隻手,幾不可見地緊了一下。

  他立刻鬆開,端起凍得半凝的茶水,湊到唇邊,假裝喝了一口。

  可這點動作,到底還是慢了。

  老者那道虛影本已要往下說,話頭卻生停住。

  他那雙能照穿萬物的眼睛,正落在周玄身上,原本只是敘舊般的散漫,此刻驟然收攏,釘死了。

  「你……」

  老者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聽到歸墟之眼,氣機動了。」

  院子裡又靜了一瞬。

  林清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修行里那些門道,可她看得懂氣氛,方才還是盟主有求於公子,怎麼這一句話,又翻了回去?

  周玄放下茶杯。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慌。否認在這位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面前沒用,慌更是自尋死路。

  「盟主好眼力。」

  他坦然抬頭。

  「晚輩是動了。」

  「為何?」

  「因為這名字,晚輩像是在哪兒見過。」

  周玄又把話往虛里引。

  「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盟主也知道,我能看法則痕跡,有些東西,是刻在那上頭的,我說不清,但有感應。」

  這話依舊滴水不漏。

  承認氣機波動,卻把緣由推給那雙說不清道明的眼睛。

  老者要麼信,要麼不信,可無論信不信,都抓不到他半點實據。

  老者盯著他,盯了很久很久。

  那種被人窺破最深秘密的驚悸,方才已經在他身上發作過一回。

  現在輪到他來窺這年輕人的底,卻發現對方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越往下看,越是發寒。

  「你這雙眼睛,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老者忽然問。

  「天生的。」周玄答得乾脆。

  「天生……」

  老者冷笑,那笑里卻沒了底氣。

  「罷了,本座懶得跟你繞。」

  他這一讓步,倒把話頭又遞迴了周玄手裡。

  「盟主方才說,使者進了歸墟之眼,一去不返。」

  周玄順著往下追。

  「那這數萬年裡,就沒人再進去過?」

  老者沉默片刻。

  「進去過。」

  「進去的人,多了。」

  他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不再是敘舊的調子。

  「仙庭遺蹟,誰不眼紅?裡頭封著上界的東西,但凡能摸到一點,就夠一條仙脈吃上千年。」

  「這數萬年裡,往歸墟之眼裡鑽的,化神不知凡幾,連長生境,也有好幾位下去過。」

  周玄等著下文。

  「一個都沒回來。」

  四個字,砸在院子裡。

  「連屍首都沒留下。」

  老者的虛影輕輕晃了一下。

  「本座年輕時,也曾起過這心思。在歸墟入口外站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退了回來。」

  「一個活了數萬年、即將摸到那條線的長生境,我都不敢邁進那道門。」

  他說到這兒,停了。

  院子裡那點殘留的寒氣,連同方才被凍裂的茶水冰碴,都安靜地待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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