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這句話落下，院裡安靜得只剩太一令輕微震動的聲響。
龍袍老者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桌上的令牌，又看了看周玄掌心那道暗金印痕，臉上原本壓著的怒意慢慢散去。
無塵跪在旁邊，額頭已經見汗。
林清竹沒有坐下。
她站在周玄身側，手指按著儲物戒，隨時準備把那些續命丹藥、護脈靈液全部砸出來。
她不管什麼歸墟，也不管什麼仙庭。
她只看得見周玄掌心那道印。
半晌後，龍袍老者終於開口。
「藏史殿，可以開。」
無塵猛地抬頭。
連他都沒想到，盟主竟然答應得這麼快。
林清竹也鬆了半口氣，可還沒完全放下心。
周玄沒有急著接話。
他太清楚這種老怪物的習慣。
答應只是第一步，後面必定還有條件。
果然，龍袍老者抬起手，點了點桌上那枚太一令。
「但老夫要親自陪你進去。」
周玄眉頭動了一下。
龍袍老者繼續開口。
「藏史殿內，有紫金仙脈最核心的秘錄。你要查太一令、守令一脈、歸墟輿圖，老夫可以讓你查。」
「但有一件事，你查到任何關於紫金仙脈本源衰退的東西，都必須原封不動告訴老夫。」
林清竹立刻皺眉。
「盟主這話就有意思了。」
她往前半步，語氣不重，卻很沖。
「我家公子拿命替你們找歸墟線索，你還想順便讓他給紫金仙脈看病？」
無塵低聲提醒。
「林姑娘……」
「我說錯了嗎？」
林清竹看都沒看他。
「藏史殿裡的東西，本來就是你們該給的，太一令是你們拿出來的，歸墟也是你們引出來的，現在它認了我家公子，出問題的也是他經脈。」
「這時候還要加價，合適嗎？」
龍袍老者沒有發怒。
換成之前，林清竹這種語氣，足夠讓他一念鎮壓。
但現在不行。
這場事，紫金仙脈已經沒資格擺架子。
龍袍老者看向周玄。
「你的人，很會算帳。」
周玄端起茶杯，輕輕吹開熱氣。
「她算的是我的命。」
林清竹抿了抿唇，沒有再多講。
龍袍老者沉默片刻，語氣放低。
「老夫不是加價。」
「紫金仙脈若繼續衰退，老夫撐不了太久，歸墟之眼，未必能給出答案，藏史殿，也許藏著紫金本源出問題的源頭。」
「你能看見法則破綻，或許能看出歷代脈主都沒看懂的東西。」
周玄抬頭。
「所以，你怕我看見了，卻不告訴你。」
龍袍老者沒有否認。
「老夫輸不起。」
這句話出來，無塵頭垂得更低。
紫金仙脈之主，萬脈盟盟主，活了數萬年的長生境，能當著周玄承認這三個字，本身就已經是退讓。
林清竹也沒再繼續懟。
周玄把茶杯放下。
「可以。」
龍袍老者的虛影輕輕一動。
「你答應？」
「答應。」
周玄指了指太一令。
「只要我在藏史殿裡查到與紫金仙脈本源衰退有關的資訊，會告訴你。」
龍袍老者盯著他。
「全部？」
周玄看著他。
「盟主，我說的是資訊，不是結論。」
龍袍老者眯了眯眼。
周玄繼續補了一句。
「我能看見什麼，會告訴你什麼，但要我用自己的方法替你推演、驗證、修補，那就是另一樁生意。」
林清竹立刻接上。
「對，得另算。」
無塵差點沒繃住。
這兩個人，一個敢卡長生境的脖子，一個敢當面要帳。
偏偏盟主還不能翻臉。
龍袍老者沉吟片刻，竟點了頭。
「合理。」
林清竹這才坐回去。
周玄把太一令重新拿起。
令牌一入掌心，那股牽引又來了。
這次比剛才更明顯。
細密刺感從掌心鑽入經脈，沿著手臂往上爬。
周玄指節微微收緊。
林清竹馬上察覺。
「又開始了？」
周玄用太一神力壓住掌心，淡淡嗯了一聲。
龍袍老者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沉了下來。
「牽引比方才重了？」
「重了一點。」
「能撐多久？」
周玄沒有敷衍。
「三天是保守估計。」
林清竹聽到這句，臉色又難看了些。
龍袍老者轉身看向無塵。
「傳本座令，藏史殿今夜開第一層封禁，明日辰時，本座親自帶周玄入殿。」
無塵立刻低頭。
「老奴遵命。」
龍袍老者又看向周玄。
「還有一事，你要提前準備。」
周玄抬眼。
「說。」
「歸墟之眼的外層封印，不是有太一令就能開啟。」
周玄動作一停。
林清竹也立刻看了過去。
龍袍老者緩緩開口。
「太一令能引路，能喚醒部分仙庭禁制，但歸墟之眼外層封印太重。僅憑你我，進不去。」
林清竹壓著火氣。
「盟主，之前你可沒說過這個。」
龍袍老者沒有迴避。
「之前太一令沒有復甦，老夫也不確定它能引到哪一步。」
「如今它既然出現令歸舊庭的跡象，老夫可以確認，歸墟深處那扇門確實會被它觸動。」
「但外層封印，至少需要三位長生境同時出手，才能撬開缺口。」
周玄沒有急著發問。
三位長生境。
這四個字的分量很重。
中州如今分裂，太華一系已經撕破臉，極罡那邊也不可能幫忙。
盟主能請誰？
龍袍老者似乎看出他的疑問。
「老夫會以個人名義邀人。」
周玄指尖敲了敲桌面。
「不是以萬脈盟盟主的名義？」
「如今還有幾個人認這個盟主？」
龍袍老者說這話時，語氣很平。
平到讓人聽不出憤怒。
「以盟主名義發帖，只會讓太華、極罡提前動手。」
「以老夫私人名義請舊友，動靜小些。」
林清竹立刻抓住重點。
「舊友可靠嗎？」
龍袍老者看了她一眼。
「長生境之間，沒有純粹可靠。」
林清竹冷笑。
「那就是不可靠。」
無塵輕咳一聲。
「林姑娘，至少比敵人可靠。」
林清竹回了他一句。
「這話我在北地聽過很多次，後來那些人墳頭草都長起來了。」
無塵閉嘴了。
周玄沒忍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龍袍老者倒是不惱，反而認真解釋。
「老夫會篩選。」
「來的人，不會是太華、極罡的人。」
「但你要做好見客的準備。」
「他們會試探你。」
周玄平靜接話。
「怎麼試探？」
龍袍老者看了看太一令。
「太一令、你的功法、你身上的同源力量，還有你修復仙庭遺物的能力。」
「這些東西，任何一個拿出去，都足夠讓長生境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