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紫金仙舟破空而起。
船身被四道本源氣息裹著,繞過中州腹地那些蟄伏的山頭,一路朝西南舊裂帶飛去。
周玄站在舟頭,掌心那道暗金印記跳得越來越凶,紋路已經爬到肩膀根。
林清竹守在他旁邊,時不時把靈力渡進去一點。
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守著。
無塵在前面引路。
他活了幾萬年,頭一回覺得心裡沒底。
「前面就是。」
他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周玄抬頭。
虛空中懸著一道巨大裂縫。
那裂縫沒有邊界,黑得看不到底,四周的法則全是亂的。
光線靠近就被扭曲,連仙舟的本源氣都被攪得發飄。
蒼梧老祖落到舟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幾萬年了,還是這副樣子。」
他拄著木杖。
「多少長生境進去,連屍骨都沒留下。」
玄冥老祖冷哼一聲,沒接話,他這會兒也不嘴硬了。
姜武帝一直沒出聲。他站在最前,龍袍垂著,整個人沉得像座山。
盟主的虛影凝在半空。
「周玄。」他轉過頭,「令牌。」
周玄點頭。
他抬起右手,把太一令從袖中取出,舉過頭頂。
那一瞬間,令牌自己亮了。
暗金的光從令牌里炸出來,一圈一圈往外鋪,照得整道裂縫都泛起金邊。
仙庭本源的氣息越來越濃,濃到連四位長生境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
周玄掌心猛地一沉。令牌牽著他的手往前探,那股拽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它在回應。」
他咬著牙,把神力壓進令牌里。
裂縫深處的金光越來越亮。
下一刻,一道暗金色的光路,從裂縫裡延伸出來。
那光路不寬,也就一人多點,懸在虛空里,直通向裂縫最深處的黑暗。看不到盡頭。
無塵倒吸一口氣。
「歸途……」他聲音都抖了,「守令手札里寫的歸途,是真的。」
蒼梧老祖盯著那條光路,半天沒說出話。
玄冥老祖也愣住了。
幾萬年,多少人想進歸墟,連門都摸不著。
今天一枚令牌,一條光路,就這麼開出來了。
盟主的虛影往前飄了半步。
「這就是路。」
周玄收了點神力,光路穩穩懸在那裡,沒有消失。他喘了口氣,把令牌往下壓了壓。
「四位前輩,準備壓第二門。」
他回頭。
「我先上光路探。」
話音還沒落,他掌心的令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因為裂縫。
是從上方壓下來的。
一股灰白色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罩了下來。
紫金仙舟外圍的護脈禁制接連亮起,一層一層,被那股氣息壓得發顫。
林清竹臉色一變,擋到周玄身前。
「又是她!」
周玄抬頭。
裂縫上方的虛空里,那個白髮老嫗重新現身。
還是那身舊灰長袍,還是那根掛著銅鈴的木杖。
只是這一次,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清一色的灰袍,氣息深沉,全是化神巔峰。
無塵的臉瞬間白了。
「守庭閣的守庭修士……」他喉結動了動,「一來就是十幾個。」
老嫗居高臨下,銅鈴在風裡晃著,沒響。
她看著那條暗金光路,又看了眼周玄掌心的令牌。
「歸途已開。」她聲音蒼老,「本座說過,守庭閣會在歸墟口等你。」
周玄把令牌往袖裡收了收。
「您不是說不攔我?」
「本座不攔你進。」
老嫗木杖一點,身後十幾個守庭修士同時上前。
「可這條光路,是仙庭歸途,不能由你一人獨占。」
她木杖往下一壓。
「令,留下。人,可去。」
玄冥老祖當場就炸了。
「好個守庭閣!」他身後玄黑法則翻起,「前腳說放行,後腳就變卦,你們這臉是不要了?」
老嫗掃了他一眼。
「仙庭歸途現世,守庭閣有權介入。這是萬古之約。」
「萬古之約你說了算?」玄冥老祖往前一步,「老夫今天偏不信這個邪。」
姜武帝抬手,把他攔下。
「別衝動。」
帝威緩緩鋪開,與上方那股灰白氣息撞在一起。虛空里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痕。
盟主的虛影也凝實了幾分。
「閣主。」他聲音沉下來,「令牌已經認主,歸途也是它引出來的。你現在要搶,是在跟令牌作對,還是在跟仙庭作對?」
老嫗沒理他。
她抬起木杖,銅鈴終於響了一聲。
清脆,又蒼老。
身後十幾個守庭修士齊齊出手,灰白法則匯成一片,朝那條暗金光路壓下去。
「他們要封路!」無塵喊了一聲。
周玄掌心的令主印疼得他指節發白。
他往前沖了一步,太一令脫手飛出,懸在光路入口,暗金光環炸開,硬生把那片灰白法則頂了回去。
可守庭修士不止一個。
十幾股法則同時壓上來,令牌的光環開始往下沉。
「撐不了多久。」周玄咬著牙。
姜武帝轉頭看他一眼。
「路你來走。」他龍袍一震,整個人拔地而起,「這群人,我們擋。」
第八百零四章仙庭只認他一人
姜武帝話音剛落,人已經沖了上去。
帝威轟然鋪開,整片虛空都被壓得發沉。他一掌拍出,正面撞上守庭閣主的木杖。
那一撞,虛空直接裂開一道口子。
盟主的虛影也動了。紫金本源匯成一道光柱,從側面切進去,把幾個守庭修士衝散。
玄冥老祖早就憋著火,這會兒玄黑法則全放了出來,朝那群灰袍人砸過去。
蒼梧老祖落在光路另一側,木杖往地上一頓,一片青綠法則鋪開,把光路護住。
三方長生境的力量撞在一起。
那動靜,誰也扛不住。
方圓百里的虛空全在崩。岩層被掀飛,本源氣流亂竄,連遠處的山頭都被餘波削去了半截。
紫金仙舟被震得連退十幾里。
無塵死穩住舟身,護著林清竹和那幾個手下。
「快走!趁現在!」他朝周玄喊。
周玄站在光路入口。
太一令懸在他頭頂,暗金光環還在跟守庭閣主的封鎖較勁。
可那群守庭修士被三位長生境纏住,壓在光路上的力道鬆了大半。
機會就這一下。
他沒猶豫。
一腳踏上那條暗金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