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氣,凍住了。
林清竹攥著玉簡的手指,骨節發白。
「萬靈源胎……」
周玄把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聲音很輕,怕驚動什麼。
他沒再追問細節,只是把黑色聯絡令牌收回袖中。
內奸長老傳來的訊息很短,但資訊量太大。
太華老祖離宗門之前,帶走了禁地里的東西,整個太華仙脈就成了空殼。
林清竹咬牙切齒。
「這他媽是釜底抽薪啊!」
周玄冷笑一聲。
「這老登根本就沒想守家嘛。」
林清竹猛的抬頭。
周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敲。
「整個宗門,都被他當成了誘餌,或者說,障礙物。」
「他知道我們會來端他的老窩。」
「那……」
「值得帶走的一切,所以都被他提前清空了。」
周玄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的可怕。
「包括萬靈源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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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中州堪輿圖前。
手指落在代表太華仙脈的區域。
「一個空殼。」
他說。
「但也是個有刺的空殼。」
「裡面還有幾千上萬沒來得及撤走的弟子,有傳承萬年的護山大陣,有堆積如山的資源。」
他回過頭。
「更重要的是,那是太華老祖長生之錨的根基所在。」
林清竹瞬間明白了。
「所以……他賭我們會投鼠忌器?」
周玄的嘴角扯了扯,那不算笑。
「他賭我們不敢下死手。」
「畢竟,真把太華仙脈拆了,裡面那些還沒被完全拋棄的弟子、長老,就是幾萬條人命。」
「傳出去,歸元盟就成了屠戮同道的魔窟。」
林清竹咬了咬嘴唇。
「太華老祖自己不在乎宗門死活,但他知道我們在乎。」
「至少,盟主他們在乎名聲。」
周玄搖搖頭。
「不止是名聲。」
「那是一整個仙脈的積累。」
「毀了,就什麼都沒了。我們要的不是廢墟,是能用的東西。」
他頓了頓。
「所以他留了個帶刺的殼子,自己拿著最關鍵的東西跑了。」
「跑回北地,拿我的根基當人質。」
密室里又沉默了。
林清竹的腦子飛速轉動。
周玄沒回北地,反而要去端太華老巢,這個決定是對的。
但太華老祖顯然也料到了這一步,他提前做了準備。
萬靈源胎是什麼?重要到值得一個長生境在逃命前特意帶走?
周玄忽然開口。
「時間。」
「什麼?」
周玄的眼裡閃過一道光。
「我們得快。」
「帶走的東西,太華老祖必須在特定的地方用,或者需要時間消化。」
「他回北地,不是立刻就能拿北地威脅我,他需要準備。」
他看向林清竹。
「所以,我們去太華仙脈,不僅僅是端老巢。」
林清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玄一字一頓。
「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要在他準備好之前拿回來。」
「拿回他從禁地裡帶走的一切。」
三個時辰後。
紫金仙脈主峰之巔,旗艦靜靜的懸浮。
船身由紫金仙脈特產的星髓木打造,通體流光,符文密布。
巨大的艦首雕刻著歸元盟的徽記,一枚被金色藤蔓纏繞的混沌圓球。
周玄站在船頭。
罡風獵獵,吹得他青衫鼓盪。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右臂袖中,令主印記偶爾傳來細微的刺痛。
但他的背挺的很直,一桿插在甲板上的槍。
林清竹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捧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卷宗。
她的表情專注,眼神不時掃過下方急速掠過的雲海。
船舷兩側,三道身影分立。
盟主的虛影凝實了許多,周身紫金光芒流轉,威嚴而內斂。
玄冥老祖一身玄袍,周身寒氣逼人,連甲板邊緣都結了一層薄霜。
他抱著胳膊,眯著眼看向遠方,啐了一口。
「真想快點把這幫小卡拉米凍成冰棒呢!」
蒼梧老祖則拄著一根碧綠色的藤杖,白髮白須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閉著眼,在養神,但偶爾抬起的眼皮下,精光一閃而逝。
三位長生境。
加上重傷未愈、但手段莫測的周玄。
以及他們身後,隸屬于歸元盟的十二艘戰艦,上面滿載著從各大仙脈徵召來的精銳弟子。
這支艦隊,在中州已是一股足以碾平任何單一仙脈的力量。
無塵的聲音從船艙內傳來,沉穩清晰。
「前方三百里,進入太華仙脈外圍警戒空域。」
周玄沒說話。
他的手按在船頭冰冷的欄杆上,神識早已無聲鋪開。
三百里外,熟悉的山脈輪廓出現在感知中。
仙氣沖霄,靈光璀璨,護山大陣的光芒有節奏的明滅著。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太平靜了。
平靜的透著死氣沉沉的墳墓感。
周玄開口。
「停。」
艦隊在距離太華仙脈百里外的高空停下,十二艘戰艦呈弧形展開,形成了一張巨網。
下方,太華仙脈的護山大陣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華。
從山門內飛出的無數道身影,密密麻麻,亂鬨鬨的擠在一起。
他們穿著太華標誌性的白色道袍,手持法器,嚴陣以待。
粗略一掃,至少上萬人。
為首的是幾名氣息沉穩的長老,臉色鐵青,仰頭望向天空中的艦隊,神識瘋狂掃射。
他們在找指揮者。
周玄向前走了一步,踏出船頭的防護光罩。
罡風瞬間裹住他,吹得他頭髮向後飛揚。
他站在百里高空的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是劍拔弩張的萬人大陣。
他的身影在龐大的艦隊和恢弘的山脈背景下,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的聲音,清晰的傳了出去。
聲音不高,卻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識海里,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
「太華仙脈的諸位。」
「你們的老祖,太華,已經被無污染,道基崩壞,為禍中州。」
此言一出,下方陣列中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胡說八道!」
「污衊老祖!」
「歸元盟果然狼子野心,這是要滅我道統!」
試圖穩住軍心的幾名長老,厲聲呵斥著。
周玄沒理會那些雜音。
他繼續說,聲音依舊平穩。
「三日前,他在紫金仙脈當眾被揭穿污染事實,狼狽逃竄。」
「昨日,他潛入北地,意欲挾持凡俗,作為要挾。」
「今日,我歸元盟奉天之命,前來隔離此地。」
他頓了頓。
「太華已非昔日太華。你們所尊奉的老祖,已成禍端。」
「其污染若蔓延,整個仙脈,都將成為滋養無的溫床。」
「所以——」
周玄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