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從密室四壁的防禦陣法中心瘋狂擴散,石牆上的靈光一閃一滅,像隨時會熄滅的油燈。
整間密室都在顫,案上的茶杯滾落摔碎,林清竹被蒼梧老祖一把拽到了身後。
黑鐵匣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不同屬性的法則碎片在地脈儀內部瘋狂碰撞,金克木、火克金、雷劈一切,那些被強行碾碎塞進去的法則粉末重新翻了臉,互相撕咬吞噬,暴烈的能量從匣口往外狂涌。
匣壁上好不容易浮現的暗金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
蒼梧老祖的嗓子都劈了:「快停下!法則互斥,要炸爐了!」
他雙手結印,一道青色藤蔓屏障猛然撐開,擋在了自己和林清竹面前。
盟主和玄冥老祖幾乎是同一瞬間動的,一紫一白兩道光幕從兩側兜上來,將密室後半截整個罩住。
姜武帝的虛影向後飄退了三丈,沉聲開口:「地脈儀承受不住了,再灌下去,整個密室都要被掀翻。」
黑鐵匣子已經在地面上彈跳起來,每一次落下都在石板上砸出新的裂痕。
匣口噴涌的混色光華灼得人眼睛發酸,五顏六色的法則碎片互相吞噬、炸裂,再吞噬、再炸裂,陷入了一種越來越暴烈的死迴圈。
周玄蹲在匣前,太一令被反震得嗡直顫,他按住令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尖都泛了白。
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滴進匣子裡,瞬間就被蒸發了。
蒼梧老祖在後面急得跺腳:「小子!先停手!炸了誰都跑不掉!」
玄冥老祖嘴唇都白了,他雖然也在維持護盾,但兩隻眼珠子死盯著匣子,計算著爆炸的話自己能不能撐住。
答案是懸。
密室的防禦陣法已經廢了大半,這玩意兒要是炸開,在場除了盟主可能扛得住,其他人全得掛彩。
「撤!」
盟主終於出聲了,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先撤出去,等它自己耗盡……」
周玄沒動。
他蹲在那裡,盯著匣子裡翻騰的混沌風暴。
腦子轉得飛快。
問題出在那塊雷石上。
法則濃度太高,進去之後沒被碾碎就開始跟別的碎片打架,連鎖反應引爆了之前已經勉強安分的法則粉末。
太一神力壓得住排斥,但壓不住這種程度的內部互斥。
因為粉末雖然被碾碎了形態,但它們的本能還在。金還是金,火還是火,它們天生就是要打的。
除非……
周玄的右手從匣蓋上鬆開,握成了拳又展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袖管下面,令主印記的位置隱約透出一層黑色。
「互斥?」
周玄突然站起來,左手一扯,咔嚓一聲把右臂的袖子整條撕了下來。
漆黑的令主印記暴露在燈火下,紋路間偶爾有黑色的氣絲遊走,像活物。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了過來。
盟主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見過這東西發作時候的樣子。
那種能把長生境都嚇得魂飛魄散的終結氣息,至今想起來後背還發麻。
「你幹什麼?!」
玄冥老祖的聲音拔高了兩個調。
周玄沒理他。
他盯著匣子裡狂暴的法則風暴,嘴角扯了一下。
「既然你們打得這麼歡,那就給你們找個共同的敵人。」
話音落地的同時,周玄一步邁到匣前,右臂直探了進去。
「不要!」
林清竹的驚呼和蒼梧老祖的怒罵重疊在一起。
但來不及了。
周玄的整條右臂沒入了法則風暴的中心。
灼熱、撕裂、碾壓,至少七八種法則碎片同時攻擊他的手臂,像無數把刀子在皮肉上亂絞。
袖口以下的皮膚瞬間綻裂,鮮血被蒸成了紅色的霧氣。
周玄咬緊了後槽牙,沒吭聲。
疼。
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要的不是把手伸進去挨打。
令主印記。
他將意念灌入右臂的黑色印記,不是壓制,不是封鎖。
是釋放。
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黑氣,從印記深處被他主動逼了出來。
黑氣一出現,密室里的溫度驟降。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降溫。是一種讓靈魂都打寒顫的寒意。四位長生境老祖同時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無」。
那個能抹除一切存在的東西。
黑氣從周玄的指尖滲出,像一條極細極的蛇,鑽入了地脈儀內部的法則風暴中。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原本打得熱火朝天的法則碎片,在黑氣出現的瞬間全都愣住了。
就好像一群正在鬥毆的混,突然發現門口站了個拿槍的瘋子。
金的不打火的了,火的不欺木的了,連最暴躁的雷霆法則碎片都收斂了所有電弧。
它們在退縮。
在遠離那縷黑氣。
法則是天地的根基,是萬物運轉的規則。
而無,是規則本身的天敵。
是能把存在這個概念直接從世界上抹掉的東西。
任何法則碎片,不管是什麼屬性,不管出身哪個宗門的幾千年底蘊,在無面前都一樣。
都是獵物。
所以它們不打了。
它們開始抱團。
金的跟火的縮在了一起,木的跟雷的擠在了一處。互相排斥?那也比被無吞掉強。
周玄看到了這一幕。
匣子裡的混沌風暴在急劇收縮,法則碎片們像受驚的魚群一樣緊擠壓在一起,被那縷黑氣驅趕著不斷融合、不斷壓縮。
周玄左手同時按住太一令,暗金色神力傾瀉而入,充當粘合劑。
太一神力的作用不是碾碎,不是壓制。
是引導。
在無的恐懼驅趕下,在太一神力的引導下,那些原本水火不容的法則碎片被迫放棄了各自的稜角,開始互相融合。
盟主看呆了。
他活了幾萬年,精通無數法則運用之道,但從沒見過這種操作。
用恐懼當錘子,用秩序當模具。
把一群散沙打成一塊鐵。
「瘋子……」玄冥老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罵周玄還是在感嘆。
密室里的光線開始穩定下來。
五顏六色的混沌風暴越轉越慢,體積越縮越小,色彩也在漸漸統一。
金色、紅色、青色、白紫色……
所有顏色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混沌色澤,像是把整個世界的顏色攪碎後重新調出的一種新色。
周玄能感覺到右臂的疼痛在減輕。法則碎片不再攻擊他了,它們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融合和逃離無上。
那縷黑氣完成了它的使命。
周玄咬牙將它重新收回了令主印記深處,重新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