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熄滅得太快。
前一刻,它還在地脈圖上散發著強烈的法則波動,亮度僅次於最中央的三個座標。
下一刻,那裡只剩一段灰暗的地脈線條。
密室里剛剛升起的興奮頓時散了大半。
玄冥老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怎麼回事?」
他伸手點向那片區域,玄冥法則順著地脈圖探入其中,剛觸及光點消失的位置,便被地脈儀排斥出來。
「剛才還亮著,怎麼說沒就沒了?」
盟主取出中州山河冊,快速翻到對應區域,又把地脈圖拉近了幾分。
兩幅圖重疊後,山川走向完全一致。
「位置沒有變化,地脈也沒斷。」
盟主盯著熄滅的座標,手指緩緩划過附近幾條支脈。
「光點消失,通常只有兩種可能。」
「那件法則遺物被徹底摧毀,內部力量散盡,地脈儀無法繼續感應。」
「還有一種,遺物被某種手段遮蔽了氣息。」
蒼梧老祖抬手引出幾縷木行法則,將它們送進地脈圖邊緣。
那幾縷法則沿著線路遊走,很快抵達熄滅區域,卻沒有發現任何力量外泄的痕跡。
「若是法則遺物被毀,附近地脈必然受到衝擊。」
「現在地脈完整,連震盪都沒有。」
蒼梧老祖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東西被人取走了。」
姜武帝的虛影站在地圖中央,抬手將那處座標放大。
「取走遺物,不會立刻讓光點熄滅。」
「《虛空殘陣》離開原地三千年,座標仍在地脈儀上保留。直到周玄將陣圖投入地脈儀,那個光點才消失。」
這句話落下,玄冥老祖直接轉過身。
「你的意思是,對方不光取走了東西,還能把遺物跟地脈儀之間的聯絡斬斷?」
姜武帝沒有回答。
可在場幾人都明白這代表什麼。
尋常勢力連地脈儀的存在都沒聽過,更別提阻斷它的感應。
能掌握這種手段的人,整個中州找不出幾家。
周玄站在地脈圖前,左手仍停在那處座標上。
他沒有急著開口。
地脈儀剛剛恢復這項能力,守庭閣便搶先拿走一件高階法則遺物。
時間趕得太巧了。
若說對方毫不知情,連玄冥老祖都不會信。
穆天樞縮在牆邊,蒼老的身體還沒從修為暴跌中緩過來。他抬頭看了幾次地圖,想插話,又忍了回去。
周玄忽然轉向他。
「這處位置,你認不認識?」
穆天樞趕緊撐著地面站起來,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地圖前。
他辨認了片刻,又讓盟主把山河冊向北移了三寸。
「這裡有幾個宗門,老朽不敢確定具體是哪一家。」
「說範圍。」
「方圓兩千里,都歸玄天劍宗掌控。」
「玄天劍宗?」
玄冥老祖接過話頭。
「這個宗門我聽過,底子不弱。他們的兩位太上長老都是化神巔峰,手裡還有一套合擊劍陣。」
「當年玄冥仙脈招攬過他們,兩人連面都沒露,只讓弟子回了一封信。」
提起這事,玄冥老祖顯然還有些不爽。
「骨頭硬得很。」
盟主翻過山河冊,找到一頁舊錄。
「玄天劍宗傳承六千餘年,鎮宗之寶叫截天劍格。」
「劍格?」
周玄看向地脈圖。
「只有劍格,沒有劍身?」
「確實只有劍格。」
盟主點了點山河冊上的記載。
「此物來歷不明,玄天劍宗祖師是在地脈斷層中得到的。後來以劍格參悟劍道,才創立了玄天劍宗。」
「過去幾千年,不少人打過截天劍格的主意。可那東西離開宗門禁地後,法則便會沉寂,外人拿到也沒用。」
蒼梧老祖看了一眼地脈儀。
「法則沉寂,未必是離開禁地造成的。」
「劍格本就屬於地脈儀殘圖的一部分,離開對應的地脈節點,力量自然會減弱。」
玄冥老祖抬手拍了一下額頭。
「這麼說,玄天劍宗守了六千年的鎮宗寶物,跟穆天樞這卷陣圖一樣,都是仙庭掉下來的碎片?」
穆天樞站在旁邊,聽得臉皮發緊。
他守了三千年的《虛空殘陣》,剛才已經被地脈儀吃得乾乾淨淨。
玄天劍宗的截天劍格若也落入周玄手裡,多半是同一個下場。
周玄正要繼續核對座標,密室大門突然被推開。
林清竹快步進來,手裡捏著一枚還在發熱的傳訊玉簡。
她平日進密室都會先敲門,這次連停都沒停。
「公子,暗線急報!」
她走到周玄身邊,將玉簡直接遞了過去。
「距離這裡三萬里外的玄天劍宗,半個時辰前被不明勢力夷為平地。」
「全宗上下,無一活口。」
「鎮宗之寶截天劍格失蹤。」
玄冥老祖剛伸向山河冊的手猛地收緊,冊頁被他捏出了幾道裂口。
「玄天劍宗?」
「還真是這裡?」
林清竹看到半空中的地脈圖,也愣了片刻。
她還沒來得及詢問這幅圖的來歷,玄冥老祖已經一步跨到她面前。
「訊息可靠嗎?」
「玄天劍宗有兩位化神巔峰,還有上萬劍修。半個時辰就被滅門,連個逃出去的都沒有?」
「訊息來自永珍閣埋在附近的暗線。」
林清竹看向牆邊的穆天樞。
「現場留有大量鬥法痕跡,護山劍陣被正面擊穿。玄天劍宗兩位太上長老的屍體掛在山門外,宗主和幾位長老都死在禁地入口。」
「附近三座城池有人看到了黑色靈舟。等他們趕過去時,玄天劍宗已經沒了。」
穆天樞身子一抖。
「黑色靈舟……」
「永珍閣有關於這種靈舟的記錄。」
他連忙從袖中摸出一塊玉牌,剛想催動,才發現自己修為只剩化神初期,手掌都在發顫。
蒼梧老祖接過玉牌,注入法則。
幾幅模糊畫面從玉牌中投出。
畫面里只有幾艘沒有旗號的黑色靈舟,船身刻著遮掩氣息的陣紋。靈舟每次出現,附近都會有古老遺物失蹤。
「這些記錄最早能追溯到兩千年前。」
穆天樞低著頭,語速越來越快。
「永珍閣查過幾次,派出去的人全都失蹤。後來有一位暗樁傳回半塊令牌,令牌背面刻著守庭二字。」
「老朽怕招惹守庭閣,便讓人封存了全部記錄,再沒追查。」
玄冥老祖聽完,抬手便把玉牌砸回穆天樞懷裡。
「你們永珍閣號稱什麼都敢賣,碰上守庭閣,跑得倒挺快。」
穆天樞抱著玉牌,沒敢爭辯。
半步長生境時,他還敢在這裡講體面。
現在體面早被周玄連同污染一起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