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盆翻倒在地。
溫水潑灑出來,濺濕了林清竹的裙擺。
她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把快要衝出喉嚨的尖叫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詭異了。
周玄右臂上,那一縷純黑色的氣流正緩慢遊動,一點點滲入暗金色的探索者印記中。
那可是「無」。
是連長生境大能的道果都能輕易腐蝕、抹除一切法則的終結力量。
而探索者印記,代表著太一仙庭的本源。
這兩種絕對對立的力量,此刻竟然沒有發生任何排斥,反而交織纏繞在一起。
暗金色與純黑色的光芒交替閃爍,散發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波動。
這股波動剛一出現,密室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沉重的石門被猛地推開。
姜武帝率先沖了進來,緊接著是盟主、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
四位長生境強者原本都在門外打坐調息,恢復戰後殘破的本源。
此刻感受到這股足以威脅到他們性命的波動,根本顧不上傷勢,全沖了進來。
姜武帝停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視線死死鎖在周玄的右臂上。
玄冥老祖剛看清那交織的黑氣,整個人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
「那是……那東西出來了!」玄冥老祖指著周玄的胳膊,聲音全變了調,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他曾被這玩意兒折磨了數萬年,最清楚這東西有多恐怖。
盟主盯著周玄的右臂,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蒼梧老祖一言不發,右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青色的法則紋路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密室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玄冥老祖大口喘著粗氣,情緒徹底失控。
「不能等了!」玄冥老祖大吼出聲,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可是『無』!它在吞噬仙庭印記!一旦讓它徹底失控,我們全得死在這兒!」
他一邊吼,一邊往前邁出一步,乾枯的手掌上凝聚出森寒的白氣。
「立刻布陣,把他的右臂切下來!連同那個印記一起毀掉!否則我們都要跟著陪葬!」
玄冥老祖的話音剛落,盟主和蒼梧老祖同時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們三個人雖然受了重傷,但長生境的威壓依然恐怖。
盟主抬起右手,紫金色的法則在掌心匯聚,隨時準備動手。
「玄冥說得對。這東西根本不受控制,周玄現在昏迷不醒,壓制不住它。切掉右臂,這是唯一的辦法。」盟主語氣極重。
蒼梧老祖拔出長劍,劍鋒直指周玄的肩膀。
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瞬間,一個人影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床前。
林清竹咬著牙,迎著三位長生境強者的威壓,硬生生站直了身體。
「不行!」林清竹大聲反駁,眼眶通紅,「你們不能動他!」
長生境的威壓壓得她喘不過氣,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但她半步都沒退。
玄冥老祖怒視著林清竹。
「小丫頭,你懂什麼!那東西要是爆發,別說是你,整個紫金仙脈今天都得被抹平!滾開!」
玄冥老祖抬手就要去撥開林清竹。
林清竹猛地拔出幾根銀針,反手扎進自己的穴位,強行激發靈力抵抗威壓。
「我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我只知道他現在的脈象沒亂!」
林清竹大聲喊道,聲音在密室里迴蕩。
「他現在生機微弱到了極點,全靠心脈處的一股力量吊著命!你們現在強行切斷他的靈脈,他當場就會死!」
盟主皺起眉頭。
「他死了,總比我們四個跟著陪葬強!林姑娘,讓開,這事由不得你做主!」
盟主手裡的紫金法則光芒大盛,就要強行把林清竹掀飛。
「你們敢!」林清竹死死護在床前,「他拼了命才把守庭閣主打退!你們體內的污染還得靠他壓制,他要是死了,你們也活不長!」
這句話戳中了四位老祖的軟肋。
玄冥老祖動作一頓,但看著那越來越活躍的黑氣,心裡的恐懼還是占據了上風。
「等他體內的污染爆發,我們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動手!」
玄冥老祖不再廢話,森寒的白氣化作一把利刃,繞過林清竹,直劈周玄的右肩。
蒼梧老祖的劍光也同時亮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周玄右臂上的印記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這股吸力沒有針對在場的任何人,而是直接鎖定了床頭那個木托盤。
托盤上擺放著十幾瓶林清竹剛拿出來的頂級靈藥,全都是紫金仙脈寶庫里最珍貴的療傷聖品。
「砰砰砰!」
十幾瓶丹藥連同玉石瓶身,在一瞬間全部炸裂,化作細密的飛灰。
磅礴的藥力被硬生生抽離出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綠色洪流。
那股吸力霸道到了極點,簡直就是一種不講道理的掠奪。
綠色洪流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直接被周玄右臂上的印記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周玄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的右臂傷口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無數鮮紅的肉芽。
這些肉芽瘋狂蠕動、交織。
斷裂的白骨重新生長、閉合。
崩斷的經脈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續接在一起。
原本血肉模糊的右臂,僅僅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恢復了平整,連一塊疤痕都沒有留下。
玄冥老祖劈出去的寒氣利刃僵在半空中。
蒼梧老祖的劍光也瞬間消散。
四位長生境強者全都看傻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盯著周玄那條完好無損的胳膊。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療傷。
這是把外物的生機強行掠奪過來,填補自身的殘缺。
極端的破壞力,加上極端的修復力。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此刻完美地融合在周玄的身上。
姜武帝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抓住玄冥老祖的手腕,將那道寒氣利刃硬生生捏碎。
「都給我住手!」姜武帝厲聲大喝。
玄冥老祖轉過頭,滿臉駭然。
「姜老鬼,你沒看見嗎?那東西在發瘋!」
姜武帝死死盯著周玄的右臂,胸口劇烈起伏。
「你看清楚!他沒有被吞噬!他在主動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