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上風聲呼嘯。
姜武帝彎著腰,雙手抱拳,保持著那個極度恭敬的姿勢。
這位大姜神朝的掌舵人,平日裡高高在上,此刻卻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盟主、蒼梧老祖和玄冥老祖站在一旁,誰也沒有出聲阻攔,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
他們都在等。
等那個站在光之階梯前的年輕人開口。
周玄沒有立刻回話。
他轉過身,視線在四位長生境老怪物的臉上掃過。
這四個人,隨便拎出去一個,都能在中州掀起腥風血雨。
但現在,他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周玄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那艘龐大的血色巨艦。
「資格,我可以給。」
周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姜武帝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狂喜。
另外三個老怪物也跟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但周玄接下來的話,直接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但這艘船,只認仙庭的法則。」
周玄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語氣平淡。
「你們的道果,不管是連著大姜的國運,還是綁著紫金仙脈的本源,在它看來,都是雜質。」
「想登船,就要先變得乾淨。」
這話一出,四個老怪物的臉色瞬間變了。
雜質。
他們苦修數萬年,費盡心機才凝聚出的長生道果,在這個年輕人嘴裡,在這艘破船的評判標準里,竟然成了不入流的雜質。
偏偏他們還無法反駁。
剛才那個暗金色光圈的無情驅逐,已經證明了一切。
玄冥老祖是個急性子,他往前邁了半步,急躁地開口。
「那你要我們怎麼做?把道果廢了重修嗎?」
他瞪著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真要廢了道果,我們連化神期都不如,還登個屁的船!」
周玄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廢道果倒是不至於。」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縈繞起一縷純粹的太一神力。
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躍,散發著讓四位老祖心悸的威壓。
「很簡單。」
周玄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引一絲仙庭本源法則,為你們的道果『鍍膜』。」
「鍍膜?」盟主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給你們的道果穿上一層仙庭的外衣。」
周玄耐心地解釋。
「有了這層外衣,你們便有了仙庭的『戶籍』。」
「這艘船的規矩是死的,只要檢測到仙庭的本源氣息,自然會被認可為扈從。」
聽到這裡,四位老祖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不用廢掉修為,還能獲得仙庭的認可,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姜武帝甚至已經準備再次道謝。
周玄卻在這個時候話鋒一轉。
「不過。」
這兩個字一出來,四個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個過程,需要你們完全放開道果的防禦。」
周玄的視線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刺進他們的心底。
「你們必須撤掉所有的抵抗,讓我和這艘船的力量,毫無阻礙地進入你們的道果最深處。」
觀星台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高空的罡風還在呼嘯。
四位老祖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煞白。
放開道果防禦?
這無異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交到周玄手上。
道果是長生境修士的根基,是他們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們最脆弱的地方。
哪怕是面對最親近的人,他們也絕不可能敞開道果。
一旦周玄在「鍍膜」的過程中動點手腳,或者那股仙庭力量稍有失控。
他們就會萬劫不復。
輕則修為盡失,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這……」
蒼梧老祖握著劍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周玄,半天說不出話來。
玄冥老祖更是連連後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絕對不行!」
他指著周玄,聲音悽厲。
「你這是要我們的命!萬一你趁機……」
「趁機殺了你們?」
周玄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玄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玄揚了揚手中的太一令。
「我要殺你們,還需要這麼麻煩?」
玄冥老祖被噎得滿臉通紅,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事實確實如此。
周玄手裡捏著太一令,隨時能引動那艘恐怖的囚船。
更別說,他們體內還殘留著周玄種下的黑金印記。
周玄要他們死,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根本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可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真要敞開道果任人擺布,又是另一回事。
四個老怪物陷入了極度的痛苦和掙扎之中。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試圖從同伴的臉上找到答案。
姜武帝眉頭緊鎖,雙手在袖子裡握緊又鬆開。
蒼梧老祖閉上眼睛,渾身的劍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位。
玄冥老祖急得直跺腳,嘴裡念念有詞。
盟主則是死死盯著天上那艘血色巨艦。
那艘船代表著仙庭的權柄,代表著長生之上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那幅星圖上閃爍的「叛」字,像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劍。
守庭閣那個老妖婆已經瘋了。
如果不抱緊周玄這條大腿,不登上這艘船。
等老妖婆緩過勁來,他們這幾個被當成「藥材」放養的傢伙,絕對是死路一條。
沒有退路了。
盟主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周玄。
「我信令主!」
這四個字,他咬得很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盟主直接盤腿在觀星台上坐下。
他雙手結印,渾身紫金色的光芒大放。
緊接著,那股屬於紫金仙脈的龐大本源氣息,開始迅速內斂。
他在主動撤去道果的防禦。
「盟主!」
玄冥老祖驚撥出聲,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盟主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失去防禦的道果,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沒有安全感的狀態。
但他沒有停下,而是徹底敞開了心神。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姜武帝長嘆了一聲。
「大勢所趨,不進則退。」
他也跟著盤腿坐下,金色的國運之力緩緩收攏。
蒼梧老祖冷哼了一聲,把長劍重重地插在身旁的石板上,跟著坐下。
只剩下玄冥老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他看看地上的三個人,又看看周玄,最後看了一眼天上那艘嚇人的巨艦。
「瘋了,都瘋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極不情願地坐了下來,撤去了那層寒冰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