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自稱維持中州秩序。如今你站在仙庭囚船上,替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賣命。」
「仙盟數萬年的臉面,被你一個人丟盡了!」
盟主聞言,只抬了抬眼皮。
「我以前確實很在乎臉面。」
「後來才發現,活著比臉面重要。」
「何況你守庭閣乾的這些事,早已傳遍中州。連你閣中的記史者都被鐵證逼得道心破碎,你還想拿大義壓人?」
「省省吧。」
老嫗氣得抬起手。
血池深處立即衝出一股本源,灌進她的手臂。
五根指甲迅速延長,朝上方抓來。
「叛徒!」
「你們全是中州的叛徒!」
這一爪還未觸及巨艦,甲板側面的符文已經亮起。
一道暗金光幕從船舷垂落。
老嫗凝聚出來的血色巨爪撞上光幕,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構成巨爪的法則被逐層拆散。
先是血池本源。
再是中州地脈法則。
最後連老嫗留在其中的神魂烙印,也被強制抹去。
老嫗悶哼著後退。
她的右手隨之裂開,五根手指不斷冒出黑氣。
玄冥老祖盯著她,笑得更加放肆。
「怎麼,沒吃飽?」
「剛才罵得挺響,動起手來就這點能耐?」
「你以前靠著絕品道果壓我們的時候,可沒這麼寒酸。」
老嫗猛地看向他。
「玄冥,你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
「當年你被污染侵蝕,跪在守庭閣外三天三夜,求老身給你一條活路。」
「若非老身點頭,你連突破長生境的資格都沒有!」
玄冥老祖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這段舊事,他從未向外提起過。
連姜武帝三人也只聽過零散傳聞。
老嫗還想繼續揭短,玄冥老祖已經抬手打斷。
「你說得對。」
「當年我確實求過你。」
「你也確實給了我一塊所謂的錨定物。」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可你沒告訴我,那塊東西裡面藏著污染。」
「更沒告訴我,等我成就長生境,污染深入道果之後,萬靈血池隨時可以把我的本源抽走。」
「你給的不是活路。」
「你只是在我身上蓋了個章,等養肥了再殺。」
玄冥老祖抬起手,掌心寒氣聚集。
「現在這筆帳,該算了。」
老嫗沒有接話。
她的視線從四位老祖身上逐一掃過。
數息過後,她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以為跟著周玄,就能活?」
「看看你們自己的道果吧。」
「仙庭法則烙印已經種進去了。」
「你們的命,全捏在他手裡。」
「老身至少讓你們風光了數萬年。他呢?他拿你們當護衛,當打手,當狗!」
「堂堂四位長生境,站在一個化神小輩身後。」
「真是可笑!」
四位老祖都沒有出聲。
周玄側過身,看了他們一眼。
「她在挑撥你們。」
玄冥老祖哼了一聲。
「聽出來了。」
「手段有點老,沒什麼意思。」
歸元盟主也緩緩開口。
「周玄確實在我們道果里留下了烙印。」
「他也從未隱瞞過。」
「跟你比起來,至少他的條件擺在明面上。」
蒼梧老祖按著劍柄,補了一句。
「你嘴裡只有守護中州,背地裡卻把所有人都列進血池名單。」
「我們以前沒看清。」
「現在看清了。」
老嫗臉上的笑容凝住。
她原本還想讓四人心生猜忌。
哪怕只有一人動搖,她也能找到脫身的機會。
可風雷谷一戰,萬靈血池的真相,囚船的出現,已經把雙方徹底推到了對立面。
周玄也沒給她繼續拖延的機會。
他走到船頭最前方。
太一令出現在掌中。
下方血池立即出現了變化。
原本不斷湧向老嫗的本源開始減緩。
池底的陣紋成片熄滅。
老嫗臉色驟變,立刻雙手結印,想要重新奪回血池的控制。
周玄手裡的太一令只亮了一次。
血池四周殘存的仙庭紋路便中斷了與她的聯絡。
老嫗結到一半的法印停住。
周玄開口。
「別費勁了。」
「這裡是太一仙庭核心碎片砸出的地方。」
「萬靈血池借的也是仙庭殘留法則。」
「守庭閣在這裡住了數萬年,便真覺得葬仙淵歸你們了?」
「你用偷來的鑰匙開了幾次門,就敢自稱主人。」
老嫗死死攥著雙手。
「你想審判老身?」
「憑什麼?」
「憑你手裡的太一令?」
「還是憑這艘來歷不明的囚船?」
「老身執掌守庭閣八千年,鎮壓葬仙淵,收攏仙庭遺物。沒有守庭閣,中州早就被濁氣吞了!」
周玄沒有打斷。
等她講完,才把太一令收回袖中。
「說完了?」
老嫗胸口一堵。
周玄豎起一根手指。
「三百年前,守庭閣把萬靈源胎交給太華老祖,慫恿他血祭北地數億生靈。」
第二根手指抬起。
「你們暗中散播污染,把中州各宗修士當成藥材。等他們修為足夠,再用萬靈血池收割。」
第三根。
「玄天劍宗滿門被滅,截天劍格被奪。出手的是守庭閣黑船。」
第四根。
「你在紫金仙脈當眾滅口,想殺掉數萬修士。失敗以後,又開啟血池,準備抽乾整個中州的污染本源。」
周玄放下手。
「證據,中州各宗都看過了。」
「人證,太華老祖還活著。」
「你的令牌被我打裂。」
「你的道果跌回上品。」
「三十六個節點已經全毀。」
「葬仙淵的外圍防線也沒了。」
每落下一句話,老嫗身後的血池便弱上一分。
等周玄說完,池中殘存的血色陣紋只剩下中心區域還在閃動。
「現在,我站在仙庭囚船上。」
「你站在爛泥里。」
「你問我憑什麼?」
周玄抬手指向她。
「憑你已經輸了。」
老嫗仰頭看著周玄。
她想出聲反駁,可喉嚨里只有沉重的喘息。
仙庭囚船懸在上方。
四位長生境堵住四方。
萬靈血池也被太一令切斷大半。
所有能走的路,都封住了。
周玄再次開口。
「守庭閣主。」
「太一仙庭遺物被你們私占數萬年。」
「中州修士被你們當成藥材。」
「血祭、污染、滅門、收割本源,每一樁都有證據。」
「你還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講。」
老嫗低著頭,沒有回應。
披散的白髮遮住了她的臉。
肩膀卻開始抖動。
最初只是輕微發顫。
隨後幅度越來越大。
一陣沙啞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呵……」
「呵呵呵……」
玄冥老祖皺起眉頭。
「她瘋了?」
姜武帝握緊社稷印,快速掃過血池中心。
「當心。」
「她腳下還有陣法在動。」
老嫗忽然抬頭。
她臉上的怨毒消失了,只剩下扭曲的笑。
「周玄,你真以為自己贏了?」
周玄盯著她腳下。
原本已經黯淡的血池中心,突然亮起數圈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沒有向外擴散,反而全部往池底收縮。
老嫗張開雙臂。
「想審判老身?」
「那就下來。」
「老身在下面等你!」
話音未落,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一頭扎進殘存的萬靈血池最深處。
「攔住她!」
姜武帝當即祭出社稷印。
金光剛落向血池,老嫗的身影已經消失。
周玄抬手制止四人追擊。
下一刻,整個葬仙淵突然開始劇烈地震顫。
血池的中心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漩渦深處,竟傳來了一聲沉悶而古老的心跳聲。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