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斷斷續續,從萬古之前的幽深之處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接在周玄的腦海中響起。
「極淵……陷阱……別來……」
聲音很微弱,耗盡了最後的氣力,說完這幾個字便徹底沉寂。
仙庭囚船的艦首已經越過了葬仙淵的頂部,即將撕裂空間。
周玄懷中的太一令,那股灼熱感也隨之消退,只剩下淡淡的餘溫。
站在船頭,他面無表情,毫無異樣。
站在他身後的玄冥老祖,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剛才那道神念雖然是直接傳給周玄,但因為距離太近,他還是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陷阱?」
玄冥老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猛地向前一步,急切的看向周玄的背影。
「周……令主,剛才那啥動靜?有人在警告咱們?」
周玄沒有回頭。
見他不說話,玄冥老祖心裡更慌了,幾乎衝到他身邊,指著囚船即將駛入的虛空。
「別去了!咱們回去!」
「你聽見沒?是陷阱!明擺著是陷阱啊!」
玄冥老祖是真的怕了。
他這輩子最信奉的就是趨吉避凶,好不容易從守庭閣的陰影下逃出來,抱上了周玄這條粗的不能再粗的大腿,安生日子還沒過幾天,怎麼又要去闖龍潭虎穴?
「葬仙淵現在是咱們的地盤,靈氣充裕,還有仙庭遺蹟,守著這兒慢慢發展不好嗎?」
「中州現在以咱們歸元盟為尊,只要咱們不出去,誰敢來找麻煩?何必非要去什麼東海極淵作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那守庭閣的老妖婆臨死前都想把咱們往那兒引,能是什麼好地方?現在又有人傳音警告,這要是還一頭撞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一旁的蒼梧老祖始終沉默著,此刻也按住了腰間的劍柄,眼神凝重的看著周玄。
他不像玄冥老祖那般失態,卻也同樣感受到了事情的詭異。
能穿透虛空,將神念精準的傳入太一令中,對方的手段絕對不簡單。
周玄緩緩轉過身,瞥了玄冥老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玄冥老祖瞬間閉上了嘴,後半截勸說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別人讓你別去,你就不去?」
玄冥老祖愣住了。
「什麼意思?」
「中州的規矩是我定的。」周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兩人耳中,「東海,也一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太一令!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力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丹田之中,那枚剛鑄就的黑金道果瘋狂旋轉,精純的仙庭法則與霸道的無之氣息交織成毀滅性的洪流,被周玄毫不吝惜的強行灌入太一令之中!
嗡——!
太一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暗金色的令牌表面瞬間被一層流動的黑金光芒所覆蓋。
甲板上,狂風呼嘯,周玄身上的黑金氣息深不可測,那股恐怖的威壓讓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的道果都開始凝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駭然的看著周玄,玄冥老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剛剛踏入長生境的修士,而是一尊從遠古走來的神魔!
無視了兩人的驚駭,周玄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太一令中。
雖然那道警告的神念消失了,但一道微不可查的痕跡被它留下了,是一扇虛掩的暗門。
現在,周玄正用自己最蠻橫的力量,順著這道門縫強行擠了進去!
他的神念順著那條無形的軌跡,瞬間跨越了無盡的空間距離,向著聲音的源頭瘋狂追溯!
剎那間,一幅模糊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展開。
那是一片漆黑、死寂、壓抑到極致的深海。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神念繼續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巨大無比的祭壇輪廓在黑暗中浮現。
祭壇的風格古老而邪異,上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被無數條粗大的暗金鎖鏈死死的釘在那裡,祭壇的最中央是一個模糊的虛影。
那些鎖鏈,周玄再熟悉不過。
上面流轉的,赫然是仙庭的法則!
與囚船上的鎖鏈,與他手中的太一令,同出一源!
那個虛影似乎察覺到了周玄的窺探,艱難的抬起頭,一道充滿了痛苦、不甘與怨毒的意念傳遞過來。
周玄的腦海中,看到了另一枚太一令的影子。
原來如此。
周玄心中瞭然。
猛地收回神念,他掌心的黑金光芒隨之散去,古樸的暗金色重新恢復在太一令上。
他身後的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這才感覺壓在神魂上的大山被挪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你……你剛才幹了啥?」玄冥老祖心有餘悸的問道。
蒼梧老祖也投來詢問的眼神,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周玄的氣息跨越了極其遙遠的距離。
「沒啥。」
把玩著手中的太一令,周玄語氣平淡的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確認了一下情況。」
「情況咋樣?」蒼梧老祖追問。
「東海極淵,確實是個陷阱。」
剛緩過來的臉色又白了,玄冥老祖被周玄的話嚇到了。
「那你還……」
「但這個陷阱,是用來釣太一令的。」周玄直接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兩人,「對方難道不是想要我手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正好,我也缺他手裡的另一半許可權。」
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瞬間明白了。
雙方的目的,竟然殊途同歸!
難道不都是為了得到對方手中的仙庭遺物?
「可……可對方既然敢設局,肯定有萬全的準備!」玄冥老祖還是覺得不妥,「咱們這樣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周玄聞言,徹底轉過身正面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所以呢?」
「你的意思是,因為怕有危險,我就該把另一半仙庭許可權拱手讓人,龜縮在葬仙淵,等著別人集齊所有遺物,再回過頭來收拾我?」
玄冥老祖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不再理他,周玄轉身走向船頭,重新將太一令嵌入陣眼。
他的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響起,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霸道。
「既然是陷阱,那就連陷阱一起砸碎。」
抬起手,他重重的按在船頭那具乾屍的頭頂。
「目標,東海極淵。」
「全速前進!」
轟隆——!
化作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獸,仙庭囚船整個艦體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全面啟用了船底的法則陣紋。
下一秒,囚船前方的空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悍然撕開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
沒有絲毫停頓,龐大的艦體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徑直衝入了虛空通道之中,朝著東海的方向狂飆突進。
被這股恐怖的加速度甩的一個踉蹌,玄冥老祖扶住船舷才勉強站穩,臉上血色盡褪。
看著周圍飛速倒退的虛空亂流,又看了看船頭那個挺拔的身影,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瘋子!
這傢伙難道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囚船在虛空通道中極速穿行,四周是光怪陸離的法則碎片,一切都顯得很不真實。
就在囚船剛剛撕裂空間,深入虛空通道不過百里。
毫無徵兆的,前方的通道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難道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通道外狠狠攥了一把?
嘩啦——!
從扭曲的空間裂縫中,一股極其粘稠、散發著熏天惡臭的黑色海水竟猛地倒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