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龐大到幾乎占據半個空間的黑色機械陣盤,正趴在地上。
這破爛沒有外殼,無數根粗壯的金屬管線交織纏繞,一直延伸到四周的牆壁里。
陣盤表面,血色和暗金色的陣紋交替閃爍,發出低沉且極其規律的轟鳴聲。
提著劍,蒼梧老祖快步繞過晶石山,湊到那台機械陣盤跟前。
臉幾乎貼在了那些閃爍的陣紋上,他彎下腰。
看了半晌,蒼梧老祖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這……這到底是什麼手筆?」
看著慢悠悠走過來的周玄,蒼梧老祖轉過頭,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令主,老朽活了上萬年,中州那些頂級的陣法傳承,老朽基本都見過。」
「可眼前這東西上面的陣紋排列,老朽連看都看不懂!」
指著陣盤核心區域那幾道極其複雜的暗金色紋路,蒼梧老祖手指頭都在哆嗦。
「太精妙了。」
「這陣紋的巢狀方式,簡直違背了中州現有的陣法常識。」
「咱們中州那些所謂的護宗大陣,跟這破爛比起來,連三歲小孩撒尿和泥捏出來的玩意兒都不如!」
蒼梧老祖是個純粹的劍修,平時極少誇讚別人。
能讓他給出這種評價,足以說明這台機械陣盤的技術壁壘有多高。
玄冥老祖也湊了過來。
他手裡還死死攥的周玄剛才賞給他的那塊晶石碎屑,生怕別人搶了去。
聽到蒼梧老祖的話,玄冥老祖撇了撇嘴。
「你個耍劍的懂什麼陣法?」
「這肯定是一座絕世殺陣!」
往後退了兩步,玄冥老祖躲到周玄側後方,探出半個胖臉。
「令主,咱們還是別靠太近。」
「這東西連個罩子都沒有,萬一突然炸了,或者噴出什麼毒水來,咱們可就嗝屁在這兒了。」
周玄壓根沒搭理玄冥老祖的廢話。
停下腳步,他走到陣盤正前方。
雙眼微眯。
太一神眼瞬間開啟。
瞳孔深處,暗金色的仙庭法則與漆黑的無之濁氣交織流轉。
在太一神眼的視界裡,這台龐大機械陣盤的物理外殼直接變得透明。
內部極其複雜的能量迴路,一條條清晰的呈現在周玄眼前。
將太一令懸在陣盤上方,周玄抬起右手。
太一令散發出柔和的暗金光暈,與陣盤上的暗金色陣紋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藉著太一令的底層最高許可權,周玄的意識直接侵入了這台機器的核心控制中樞。
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這台機器的底層邏輯,對太一令完全敞開。
一行行古老的仙庭程式碼,在周玄腦海中快速刷過。
過了片刻。
太一令的光芒隨之收斂,周玄收回右手。
他眼底的異象也隱沒下去。
看著還在那兒大呼小叫的玄冥老祖,周玄轉過頭,抬腿就是一腳。
玄冥老祖哎喲一聲,捂著小腿肚子直蹦躂。
「殺陣?」
周玄嗤笑出聲,語氣里滿是嘲弄。
「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誰家會把殺陣建在自家的儲藏室最深處?」
「防誰?防自己人進來搬東西?」
玄冥老祖被罵的不敢還嘴,只能委屈的揉著腿。
蒼梧老祖趕緊追問。
「令主,那這到底是個什麼物件?」
「老朽看它一直在運轉,還在源源不斷的吞吐能量。」
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金屬管線,周玄走到陣盤邊緣。
「這根本不是什麼防禦陣法。」
周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儲藏室里迴蕩。
「這是一台極其高效的本源提純器。」
蒼梧老祖愣住了。
「本源提純器?」
豎起耳朵湊了過來,玄冥老祖也顧不上揉腿了。
指著身後那座巨大的晶石山,周玄轉過身。
「你們真以為,這些極品本源晶石,是巡天衛自己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
「或者說是他們從虛空里挖出來的礦?」
臉上的嘲弄意味更濃了,周玄搖了搖頭。
「巡天衛那幫人,精明到骨子裡了。」
「他們把中州封鎖起來,當成一個巨大的養殖場。」
「中州的天地法則殘缺,靈氣里充滿了各種雜質和濁氣。」
「如果巡天衛直接吸收中州的靈氣,他們的道果早就被污染廢了。」
看著蒼梧老祖,周玄停頓了一下。
「他們需要一個濾網。」
蒼梧老祖眉頭緊鎖,似乎抓到了什麼線索,但又不敢往深處想。
「濾網?」
周玄點了點頭。
「沒錯,濾網。」
「而這個濾網,就是你們這些中州的修士。」
這話一出,蒼梧老祖和玄冥老祖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周玄繼續往下說。
「守庭閣在巡天衛的授意下,在中州到處散播污染。」
「你們這些修士為了活命,為了提升修為,只能拼命去吸收天地間的靈氣。」
「在這個過程中,你們的肉身和道果,就把靈氣里的雜質和濁氣全都過濾留在了自己體內。」
「而那些最純粹的本源,則被你們慢慢溫養、壯大。」
點了點那台黑色的提純器,周玄伸出手指。
「等你們把本源養肥了。」
「守庭閣就會啟動萬靈血池。」
「透過那些種在你們道果里的牽引線,把你們辛辛苦苦養出來的純粹本源,連同你們的命,一起抽乾。」
「抽出來的本源,順著地脈和空間通道,直接送到這個中轉站。」
周玄走到提純器的一個巨大進料口前。
「這些帶著你們血肉氣息的本源,就會被灌進這台機器里。」
「這台提純器會進行極其暴力的壓榨和剝離。」
「把屬於你們的個人印記和雜質,全部剔除。」
指著提純器另一端的一個出口,周玄轉過身。
那裡正有一顆極其微小的晶石顆粒,伴隨著一陣機械轟鳴聲,掉落在一個托盤裡。
「就變成了那些完美無瑕的極品晶石。」
「巡天衛的人,只需要定期來這裡,把晶石搬走就行了。」
「不用承擔任何法則污染的風險,就能坐享其成。」
周玄把整個殘酷的產業鏈,扒的乾乾淨淨,擺在兩人面前。
儲藏室里安靜極了。
只有那台提純器還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