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了出來，周玄的右手從寬大的黑袍袖管里。
五指張開。
從他掌心滑落的，是幾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
晶體砸在滿是裂縫的泥土上。
刺耳得很，這清脆的碰撞聲在死寂的平原上。
柔和的光暈瞬間散開。
夾雜著仙庭高階法則的波動，一股極其純粹的本源氣息直接沖天而起。
難道這股氣息有任何雜質嗎？
沒有中州特有的那種腐朽味道。
更沒有讓人發狂的濁氣污染。
太初老祖灰白的眼球猛的凸起。
混元老祖周身的雷鳴聲徹底啞火。
直接潰散了，無極老祖環繞在身側的陰陽二氣。
三位高高在上的隱世老怪，體內的道果不受控制的發出極其強烈的渴望轟鳴。
這種轟鳴聲甚至透出了體外，在空氣中引發了一陣陣低沉的音爆。
這是他們卡在瓶頸數千年，面對更高階、更純淨力量時，產生的最原始的生理反應。
他們哪裡還控制得住自己？
太初老祖的身體開始發抖。
呼吸變得極其粗重，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幾塊晶石。
玄冥老祖躲在後面，看著掉在地上的晶石，心疼得肥肉亂顫。
壓低聲音，他小聲嘀咕起來。
「真特麼敗家啊！這可是極品本源晶石！就這麼扔泥地里，也不怕沾了晦氣！」
蒼梧老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謝遠趴在地上，離那幾塊晶石最近。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如果不是體內有周玄種下的黑金印記壓制，他現在恐怕已經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搶奪了。
半空中。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太初老祖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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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踩在泥土上。
彎下腰，他乾枯的手指劇烈顫抖著，把那塊沾著泥土的晶石撿了起來。
晶石入手溫潤。
太初老祖將一縷靈力探入其中。
順著他的經脈，純粹的本源流入道果。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乾涸了數千年的身體迎來了一場甘霖。
停滯的修為開始鬆動。
突破絕品長生境的希望，他甚至看到了。
這種誘惑難道不致命嗎？
太初老祖的雙眼瞬間通紅。
死死握著晶石，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其吞入腹中。
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模樣，周玄冷冷的開口。
「純度挺牛逼吧？」
太初老祖猛的抬起頭，死死盯著周玄。
周玄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里沒有半點溫度。
「這就是你們苦修數千年，最後被提煉成的德行。」
「純度確實還行。」
「可惜啊，你們自己一口都吃不著。」
這句話砸下來，太初老祖手一抖，晶石險些掉在地上。
感受著裡面遠超中州極限的力量，他看著手裡的東西，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力量太純粹了。
純粹到讓他心裡發毛。
混元老祖和無極老祖也降落到了地面。
混元老祖不信邪。
大步走過去，他撿起另外一塊晶石。
雷屬性的靈力剛一接觸，就被晶石里的高階法則直接同化。
在這塊小小的晶石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幾千年底蘊簡直不堪一擊。
臉色慘白，無極老祖看著兩人手裡的晶石，連去撿的勇氣都沒有了。
周玄看著三位老怪信仰崩塌、面如死灰的模樣，並沒有停手。
他手腕一翻。
轟然砸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台龐大的機械陣盤。
沉重的金屬砸得地面猛的一震。
複雜的暗金陣紋在陣盤表面流轉。
瞬間擴散開來的，是一股極其霸道的仙庭法則威壓。
這股威壓直接把三位老怪的道果壓得停止了轉動。
滿臉驚駭的看著這台龐然大物，太初老祖連連後退。
混元老祖脾氣最爆，他怒吼一聲，一拳砸向陣盤。
狂暴的雷霆轟在暗金陣紋上。
提純器哪裡晃了一下？
反倒是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
整個人倒飛出去，狂噴鮮血，混元老祖整條右臂的骨骼寸寸斷裂。
這東西的層級遠超他的認知，他這才明白。
周玄指著陣盤，聲音平淡。
「這東西叫提純器。」
「巡天衛放在虛空堡壘里的全自動機器。」
「你們這些長熟的莊稼被收割後，就會被扔進這機器里。」
「它會剔除你們體內的雜質，抹去你們的印記，把你們幾千年的苦修，連同神魂一起碾碎。」
「最後壓榨出你手裡拿著的那種晶石。」
周玄的話語極其直白，沒有任何修飾。
但每一個字難道不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嗎？
「你們還真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脈之主？」
「在巡天衛眼裡，你們算個屁，連名字都不配有。」
「你們就是一串數字，是這機器里產出的一兩晶石。」
「你們閉關幾千年，不吃不喝，裝大尾巴狼。」
「到頭來，只是為了讓自己的本源更純粹點，好讓主子吃得更開心點。」
雙腿一軟，混元老祖整個人跌坐在泥土裡。
他手裡的晶石滾落在地。
腦海里浮現出第三代祖師暴斃時的慘狀，他看著那台提純器。
原來這就是真相。
沒有什麼走火入魔。
沒有什麼天妒英才。
只有收割和提煉。
無極老祖也撐不住了。
靠在一塊碎石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聲音里滿是絕望，他喃喃自語。
「修了一輩子的道……修了個什麼玩意兒……」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太初老祖死死握著那塊晶石。
在這一刻，他活了這麼久建立的驕傲和尊嚴被徹底碾碎。
極品晶石的柔和光暈與提純器的金屬質感交織在一起。
映照著三位長生境老怪頹廢恐懼卻又充滿渴求的臉龐。
雙手抱胸，周玄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他開始進行心理施壓。
「你們太初仙脈的護宗大陣，能擋得住這機器的抽取？」
「你們混元仙脈的雷法，能劈開巡天衛的虛空戰艦？」
「你們無極仙脈的陰陽二氣，能化解仙庭的高階法則？」
把三位老怪最後的一點底氣徹底擊碎的，是周玄連續三個反問。
「巡天衛的堡壘被我端了。」
「提純器現在在我手裡。」
「你們現在只有兩條路。」
周玄豎起兩根手指。
「要麼，繼續回你們的仙脈等死。等巡天衛發現堡壘被端，降臨中州，把你們這些現成的材料全抽乾。」
「要麼……」
此刻，三位原本高高在上的隱世老怪再無半點傲氣。
太初老祖猛的抬起頭。
整個人徹底癱坐在地上，他雙膝一軟。
聲音嘶啞，他急切的打斷了周玄的話。
「要麼咋樣？」
「令主……您既然告訴我們這些，既然把這提純器帶回中州……」
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太初老祖死死盯著周玄。
「您肯定有活路給我們，對吧？」
混元老祖和無極老祖也猛的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們不想死。
難道他們想變成別人嘴裡的口糧嗎？
周玄看著這三個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
看著他們放下所有尊嚴，拼命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模樣。
周玄眼中閃過幾分精芒。
緩緩吐出四個字，他看著他們。
「互惠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