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沒理它。
手上的濁氣輸出加倍。
法則球體上的黑色斑點迅速蔓延,藤蔓虛影瘋狂收縮,那層暗金色的法則外殼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種子徹底崩潰了。
它的神念變成了尖叫。
「我給你一半!天地的一半!一半!」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都給你!」
「求……求你了……」
周玄終於有了反應。
他嗤笑了一聲。
「畫餅?」
「你連殼都沒破,就敢跟我談分天地?」
他的聲音透過神念傳過去,每一個字都在種子的意識里砸出一個坑。
「老子不吃畫的大餅。」
「只吃現成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
周玄閉上了眼。
意識空間裡,黑金道果化作一個漆黑的太陽,懸浮在虛無之中。周玄抬起右手,漆黑的濁氣與暗金色的仙庭法則糾纏在一起,一層又一層的凝聚、壓縮。
一柄巨大的黑金重錘在他掌心成型。
錘頭上流淌著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創生與毀滅。
建造與崩壞。
這柄錘子當初砸碎了天地意志降下的心叩審判,砸穿了五層毀滅法則,連這個世界的天道都沒能扛住它一擊。
現在,它對準了世界之種。
種子感受到了。
那股從錘頭上傳來的滅頂之威,讓它殘存的意識徹底陷入了極度的瘋狂。
「不不不不——」
「你瘋了你瘋了你瘋了!」
「你殺了我,中州就徹底完了!天地就再也沒有重生的可能!」
周玄充耳不聞。
他握緊了錘柄。
世界之種的意識在他腦海里尖叫咆哮,從威脅到利誘,從利誘到哀求,翻來覆去換了十幾種說辭。
周玄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他根本不打算殺了它。
他只是要讓這顆破種子明白一件事。
這個天地里,誰才是主人。
誰才是餵食的那個。
誰才是想吃就吃、想扔就扔的那個。
黑金重錘高高揚起。
意識空間裡,種子的法則外殼已經被濁氣腐蝕的千瘡百孔。它在瘋狂的調動體內殘存的創生之力修補裂痕,但修補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腐蝕的速度。
那層號稱承載仙庭創世意志、堅不可摧的法則外殼,此刻成了被酸雨泡過的舊牆皮,搖搖欲墜。
周玄沒有猶豫。
錘子落了。
轟——
黑金重錘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精準砸在種子法則外殼最大的一道裂紋上。
整個溶洞被掀翻了。
岩壁崩裂,暗河斷流,暗金晶體碎成齏粉。法則球體上的暗金光芒徹底熄滅,漆黑的濁氣與綠色的創生之光在撞擊點瘋狂攪動,兩種力量的摩擦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
無底淵從地底到地表,整個在搖。
但所有的動靜,都比不上那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
在這種級別的能量碰撞面前,甚至顯得有些微弱。
但它清清楚楚的傳進了周玄的耳朵里。
「咔。」
種子那層號稱堅不可摧的仙庭法則外殼,裂了。
這個聲音在溶洞裡迴蕩了好幾圈。
法則球體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外殼,從最大的裂縫中心開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
然後,慘叫來了。
不是聲音,是神念。
一股尖銳到幾乎要把周玄的神魂撕裂的神念,從種子核心深處爆射出來,沿著暗金鎖鏈瘋狂倒灌進他的腦海。
那股之前高高在上、天經地義的傲慢,在這一刻碎得比它的法則外殼還徹底。
「不要!」
「停下!停下!」
「我錯了……我錯了!」
神念的頻率已經完全失控,一會兒是尖叫,一會兒是哀嚎,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個意思,像極了一個被揪住耳朵的潑皮突然發現對面不是好欺負的。
周玄站在法則球體前,右手還握著暗金鎖鏈。
濁氣沒停。
黑金道果在丹田裡轉得更快了,源源不斷的無之力量從右臂湧出,順著鎖鏈灌進去。
法則外殼上的裂縫在肉眼可見地擴大。
每擴大一寸,種子的神念就拔高一個八度。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世界之種!」
「仙庭造我花了多少代價你知不知道!」
「毀了我你什麼都得不到!」
周玄終於有了回應。
他鬆開鎖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得對。」
種子的神念一愣,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毀了你確實可惜。」
周玄抬起右手。
黑金道果在他掌心凝聚,那顆拳頭大小的絕品道果的虛影直接浮現在體外,散發出極致濃郁的黑金色光芒。
道果的表面緩緩裂開。
不是碎裂,是張開。
像一張嘴。
一張從深淵最底部張開的、無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
「所以我不打算毀了你。」
周玄的聲音透過神念傳了過去,很平靜,平靜得讓種子的意識產生了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我打算吃了你。」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周玄動了。
他沒有用錘子。錘子是用來砸東西的,砸了就碎了,碎了就浪費了。
他直接以黑金道果化成的深淵巨口,對準法則外殼上那道最大的裂縫,猛地扎了進去。
就像一頭餓了十天的野獸,終於咬住了獵物最柔軟的腹部。
巨口的邊緣是純粹的毀滅濁氣,接觸到裂縫邊緣的仙庭法則陣紋時,直接將其腐蝕、溶解、吞噬。
裂縫被強行撕大,露出了內部那層翠綠色的、流淌著創生本源的核心結構。
種子瘋了。
「不——」
它終於明白了周玄要幹什麼。
這個兩腳獸不是在嚇唬它,不是在教訓它,是真的要從它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吃。
種子拼命調動殘存的創生之力,試圖修補裂縫,試圖將那張恐怖的巨口推出去。
綠色的藤蔓虛影瘋狂纏繞上來,勒住巨口的邊緣,拼命往外拽。
沒用。
黑金道果里蘊含的無之力量,天生就是仙庭法則的克星。
藤蔓剛纏上去就開始枯萎發黑,不到半息就化作飛灰。
巨口繼續深入。
牙齒咬住了種子核心外層的一大塊創生本源。
這塊本源的純度和濃度,遠超周玄此前接觸過的任何東西。
極品晶石跟它比起來,就像是河溝里的泥水跟甘泉的差別。
周玄沒有猶豫。
咬住了,就往回扯。
「嘶啦——」
那個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出來的,是從法則層面傳出來的。
一大塊蘊含仙庭核心創生法則的純粹本源,被黑金道果的巨口活生生從種子身上撕了下來。
種子的神念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頻率。
不是慘叫了。
是嚎。
溶洞裡所有的暗金晶體在這一瞬間全部炸裂成粉末,岩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頭頂幾塊巨大的岩石脫落砸進暗河,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整個無底淵都在跟著抖。
但周玄已經管不了這些了。
因為那塊被撕下來的創生本源,在脫離種子的一瞬間,就順著黑金巨口倒灌進了他的丹田。
然後,地獄來了。
沒有任何過渡。
滾燙的、狂暴的、帶著仙庭造物之初那種原始蠻荒力量的創生本源,和他丹田裡那顆由毀滅與仙庭法則鍛造而成的黑金道果,迎頭撞上了。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掀起了一場足以毀滅一個小世界的風暴。
周玄的皮膚瞬間炸裂。
不是某一處,是全身。
從頭頂到腳底,每一寸肌膚都像被萬把刀同時割開,鮮血從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
他的骨骼在身體裡發出連續不斷的脆響,經脈在膨脹與收縮之間反覆橫跳,內臟被兩股力量的拉扯攪成了一團。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種從細胞層面、從法則層面、從存在的根基上傳來的撕裂感。
比當初凝聚黑金道果時承受的天地法則碾壓還要猛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