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笑了。
笑聲在混沌虛空里傳開，帶著股瘋勁。
姜武帝和玄冥老祖對了個眼神。主上這笑法，有人要倒大霉。
「偷藥？」周玄收了笑，眼神冷下來，「太小家子氣。」
他轉頭看向神庭的方向。
「原計劃作廢。我們不偷藥。」周玄聲音平平的，「去救人。順便，把神主的權柄搶過來。整個神庭，我看做養料正合適。」
老嫗猛的抬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駭意。
搶神主的權柄？把神庭當養料？
天衍界躲了無數紀元，連提神主的名字都怕。這位新王，開口就要吃神庭。
周玄沒理會老嫗。他把姬塵交給玄冥老祖。
「護好她。」
周玄盤腿坐下。
他不再壓著右臂的終末印記。
灰光暴漲，順著經脈往全身蔓延。毀滅和抹殺的氣息衝上來。中州大陸剛平下去的地脈又開始震，天上裂開灰色的縫。
「主上！」姜武帝提著戰戈就要上前。
「退下！」周玄冷喝。
姜武帝硬生生剎住，急得滿頭汗：「老玄，主上這是要幹什麼？那印記可是催命符！」
玄冥老祖死死盯著周玄，嗓子發緊：「主上在……煉化它。」
「瘋了！」姜武帝眼珠子瞪圓。
周玄沒搭理。
他催動體內創生、毀滅、殺戮三大本源法則，加上新奪來的秩序之力。
四股力量絞在一塊，化作一個磨盤，把蔓延開的灰光死死咬住。
逆向煉化。
骨頭被一寸寸碾碎，創生法則又給接上。神魂被扯開，秩序之力再硬縫回去。
周玄一聲沒吭。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體內黑金道果瘋了一樣運轉，三色漩渦爆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他用最蠻的法子，硬生生從那抹殺一切的灰光中，剝出了一絲純粹的權柄氣息。
灰光入體。
周玄閉上眼。
意識順著那一絲權柄氣息，跨過無盡混沌，穿透億萬時空。
黑。
到處都是黑。
黑暗深處，無數條粗大的秩序鎖鏈縱橫交錯，捆著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龐大陰影。
歸一神獄。
周玄的神念剛碰到那片黑暗——
轟。
一股冰冷的、大到沒邊的意志，毫無徵兆的砸了下來。
周玄的神念劇烈震盪，差點散了。
現實中，中州大陸上空，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眸虛影慢慢浮出來。
整個世界的法則停了。剛復甦的靈脈被死死壓住，天變成了純粹的金黃色。
中州上的億萬生靈，在這一瞬全啞了。飛鳥砸下來，走獸趴在地上，修士們體內的靈力凝成了死水。
姜武帝被壓得單膝跪地，玄冥老祖護著姬塵，骨頭咔咔響。老嫗直接趴了，連氣都不敢喘。
「你看到了。」
聲音在周玄神魂深處響。沒有情緒，沒有起伏，但中州的地脈跟著哀鳴。
神主。
周玄睜眼。右半身灰光大盛，左半身三色法則流轉。他直視天上那隻金色眼眸，沒挪開。
「很好。」神主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玩味，「想玩火，就要有被燒成灰的覺悟。」
周玄扯了扯嘴角。
「火大點好，烤肉香。」
虛空安靜了一瞬。
神主好像沒料到這隻螻蟻敢頂嘴。
「既然你這麼想救她。」神主的聲音再來，冰冷里透著掌控感，「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一場遊戲。你來做棋子。」
神主的意志掃過玄冥老祖懷裡的姬塵。
「她，就是賭注。」
周玄站起身。
頂著那股足以碾碎大世界的威壓，他站得筆直。
「賭注？」周玄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我的東西，輪不到你來上桌。」
他左手虛握，三色法則化作一柄長刀。
「規矩，我來定。」
周玄一刀斬向天上的金色眼眸。
刀芒撕開虛空，混沌亂流被一分為二，法則鎖鏈寸寸斷裂。
金色眼眸沒躲，任由刀芒斬中。
「無知。」神主的聲音帶著點憐憫，「遊戲已經開始。你，逃不掉。」
金色眼眸慢慢散了。
壓在中州大陸上的東西跟著散去。
天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姜武帝大口喘氣，拄著戰戈站起來。玄冥老祖臉色白得沒血色。
老嫗癱在地上，渾身濕透。
周玄收了刀，看著天。
那一刀，他沒指望能傷到神主。他在試探。
高維力量。絕對的壓制。
「逃？」周玄冷笑，「我周玄的字典里，沒有這個字。」
他轉頭看老嫗。
「天衍界，歸入中州。交出星圖。」
老嫗不敢耽擱，雙手奉上一枚玉簡。
周玄接過來，神念掃了一遍。
神庭的疆域，前哨站，資源點，全在裡面。
「姜武帝，玄冥。」周玄下令。
「在！」兩人齊聲。
「整合四界資源，打造戰船。三個月後，發兵神庭。」
兩人一愣。
發兵神庭？就憑他們這點人？
「主上，這……」玄冥老祖猶豫。
「怎麼，怕了？」周玄看著他。
「不怕！」姜武帝大吼，「主上指哪，屬下打哪！」
周玄點了點頭。
他看向懷裡的姬塵。
「等我。」周玄聲音很輕。
他轉身，走向葬仙淵深處。
遊戲開始了。
但他周玄，從來不做棋子。
他要掀翻這棋盤，把下棋的人，踩在腳下。
「遊戲規則很簡單。」
神主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在周玄腦海中炸開。
中州大陸的天穹變了顏色。原本因四界本源融合而絢爛的雲層，被一層死灰色的漣漪蓋了下來。
法則不轉了。風停了，雲僵了。剛復甦的靈脈被什麼東西死死摁在地下，悶聲悶氣的叫喚。
「我在三個世界，放了三把鑰匙。那是開啟歸一神獄的憑證。」
神主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你去搶。搶到三把，我讓你見她。」
「但有代價。」
死灰色的天穹又壓低了三分。中州上下喘不過氣來。
「每當你覆滅一個藏有鑰匙的世界，我便透過終末印記，抽取她一成神魂本源。」
「救人，必先傷人。周玄，你選。」
葬仙淵深處，沒人吭聲。
姜武帝握著戰戈的手背青筋都鼓起來了，骨節咔咔響。他盯著天空，眼底全是火。
玄冥老祖臉上沒半點血色。他轉頭看了看玉床上的姬塵，又看了看周玄右臂上閃著的灰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天衍界老嫗直接癱在地上。枯木杖滾到一邊，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頭，全是怕。
死局。
陽謀，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