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營」二字落下，混沌虛空跟著炸了。
中州、玄晶、百戰、天衍，四方大陸的本源被周玄的意志硬拽到一塊兒。
不是靠攏，是撞。
四種天地法則碰上的那一刻，空間壁壘直接碎了。黑色裂痕滿天爬，地脈能量在四塊大陸的交界處倒灌亂竄。
「噗——」
中州邊緣，成千上萬修士齊刷刷吐了血，腿一軟就倒了。玄晶跟百戰兩界的降卒更慘，叫聲連成一片，肉身在法則攪動下一塊塊往下掉渣。
整個聯合體晃得跟要散架似的，隨時能在混沌里碎成一堆廢墟。
姜武帝兩手死攥著戰戈，把渾身氣血催到了頭，整個人跟釘子似的扎在陣法核心上。戰戈嗡嗡響，他虎口崩開了口子，血順著戈柄往下流。
「老玄！撐不住了！」姜武帝吼出來，額上的筋蹦得老高。
玄冥老祖懸在半空，兩隻手結印快得只剩殘影。葬仙淵的靈脈被他全拉了出來，往法則衝突的地方堵，可那股反噬的勁兒一波接一波，震得他連退好幾步，嘴角掛了血。
「法則排斥太強了——這是四個完整的世界！」玄冥老祖嗓子都劈了。
天衍界老嫗癱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珠子一動不動。
「瘋了……他是真瘋了。」老嫗自言自語，枯木杖滾到一邊她也沒去撿，「四個世界硬捏一塊，沒有主神的權柄，誰也壓不住。他要把我們全帶進墳里。」
她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這位新王是個不要命的主兒，她寧願領著天衍界在混沌里接著躲。
虛空正中間，周玄盤腿坐著。
老嫗的哀嚎他沒聽，姜武帝和玄冥老祖拼死拼活他也沒看。
閉著眼，兩手攤開。
「壓不住？」周玄嘴角動了動。
轟——
體內黑金道果轉得發瘋，創生、毀滅、殺戮三股本源法則沖天拔地，化作三道光柱。跟著，白金色的秩序之力從他左眼裡淌出來，變成一根根看不見的鎖鏈，朝四塊大陸的核心紮下去。
周玄把自個兒變成了一個法則奇點。
毀滅之力過境，四界衝突的法則碎片被碾成粉末。
殺戮法則落刀，四界修士聚起來的慌亂和怨氣被劈了個乾淨。
創生之力灌進去，沿著碎裂的空間壁壘爬開，一條縫一條縫的往回長。
秩序鎖鏈拉緊了，發出磨牙的聲響，把四塊大陸的核心箍死往中間拖。
他拿自己的身體當爐子，道果當柴燒，生生煉這四方世界。
老嫗看傻了。
活了幾個紀元，這種事她連聽都沒聽說過。把世界當丹藥煉？什麼樣的人才幹得出來？
時間一點點走。
四塊大陸的邊角開始粘連，地脈慢慢接上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周玄睜了眼。
他看自己右胳膊。終末印記在那兒閃死灰色的光，趁他力量分著用，想往外冒。
周玄哼了一聲。
「來都來了，別歇著。」
他沒壓，反倒主動鬆了道口子。
一縷死灰色氣息從右臂里冒出來。氣息剛露頭，周圍的混沌亂流乾乾淨淨沒了，連空間都被啃掉一截。
姜武帝跟玄冥老祖同時哆嗦了一下，後脊梁骨發涼。
「主上這是幹什麼？」姜武帝眼睛瞪圓了。
那是神主的抹殺力量。
周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調動秩序之力把那縷灰色氣息裹了一層又一層，壓成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符文。
手指一彈。
符文化成流光，一頭扎進新地脈的核心。
入了地，沒了影。新世界的法則停頓了一下，接著照常運轉。
旁人看不出名堂，只有周玄自己清楚。
那是給神主備的回禮。
終末印記是神主的座標，也是抹殺的刀。他把刀種在新世界的本源里，神主要是敢強行降臨，或者想引爆印記，這股力量就會順著地脈衝回去。
拿你的東西捅你自己。
三天後。
法則風暴歇了。
混沌虛空里，一座大到沒邊的新大陸安安靜靜浮著。
比原來的中州大了十倍都不止。大陸面上，新生靈脈冒著生機，邊緣地帶卻瀰漫著殺伐的冷氣。
這已經不是什麼世界了，是一座從裡到外全副武裝的戰爭堡壘。
周玄站在大陸最高處，往下看。
姜武帝、玄冥老祖、天衍界老嫗，連著四界無數修士，黑壓壓跪了一地。
「主上神威——」
喊聲在混沌里來回撞。
周玄抬手，把聲音壓下去。
「今天起，此界叫歸一。」
聲音傳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老嫗猛的抬頭，臉上全是駭。
歸一。
神主關古神的牢籠，叫歸一神獄。
這位新王，連名字都要往神主臉上踩。
「姜武帝。」周玄開口。
「屬下在！」姜武帝起身，戰戈沖天。
「點火。」
「遵命！」
姜武帝轉身，一巴掌拍上大陸推進陣法的核心。
轟隆——
歸一大陸尾端，四界本源融合後的能量一口氣炸開，化作一道亮到刺目的光流，往後噴射。
大陸在混沌里猛顫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說不上來的速度往前沖。
目標，星圖上標的天策界座標。
沿途的混沌亂流被外圍法則護盾直接撞散。幾個在虛空里晃蕩的掠食者，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被歸一大陸碾成了渣。
周玄站在最前頭，風把他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盯著星圖上越來越近的那個紅點。
天策界。
姬塵的老家，也是把她道骨剝掉的地方。
「你受的那些罪，我替你討回來。」周玄在心裡頭說了一句。
歸一大陸越跑越快，吃掉了無盡的空間距離。
紅點跟座標重合了。
「減速！」姜武帝吼道。
推進陣法反向運轉，歸一大陸拖著慣性在混沌里犁出一條長長的真空帶子，最後穩穩停下。
姜武帝提著戰戈，滿臉殺意衝到大陸邊上，準備硬幹。
玄冥老祖也把靈脈全調出來了，隨時轟一發出去。
然後兩個人看清了前方，全愣住了。
沒有世界。
沒有晶壁。
沒有天策閣的戰船。
前邊什麼都沒有，就一片空蕩蕩的混沌虛空。
「主上……」姜武帝扭頭看周玄，「座標沒問題，但……天策界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