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因激動與恐懼而嘶啞。
「終末怨念……它，它並非無法溝通！」
「萬年來，它一直在尋找，在呼喚……它在尋找一件東西！」
「一件，連太一神庭當年也未能找到的東西！」
「萬道琉璃鏡……」
老者聲音沙啞，像漏風的破風箱：「終末怨念不是純粹毀滅。太一紀元末期，神庭預見大劫，砸鍋賣鐵打造了一件神物，想靠這個翻盤。這鏡子能剝離、淨化怨念死氣，把它們倒轉成創生靈氣。」
說到這，老者急促喘了兩口氣，彷佛說出這話耗幹了所有力氣。
「太一神庭拿它當紀元末劫的最後保命符。那股怨念……萬年來一直衝擊封印，不光是因為恨，更多是本能渴望。它想找到那鏡子，補全自己缺的那塊！」
夜風呼嘯。
周玄沒去接石板。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老者，漆黑瞳孔沒有半點貪婪，反倒結了層寒冰。
「逆轉紀元，淨土。」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平得嚇人。
「神主封這地方萬年，把你們當陣眼熬干骨血，他都沒挖出來的東西。你現在跟我說，你手裡有線索？」
他太清楚天上掉餡餅是什麼邏輯。
這種送上門的機緣，多半能崩碎滿口牙。
老者渾身一僵，絕望哭喊：「尊上！老朽沒有半句假話！這石板是我族初代大祭司神隕時，從天裂那拼死截下的碎片！上面刻著殘缺座標！」
「真假，我自己問。」
周玄懶得聽土著發誓。
他右手握緊膝上的黑金戰刃裁決，刀身發出震碎虛空的嗡鳴。
周玄閉上雙眼。
一股吞噬萬物的虛無意志，順著裁決刀鋒，鑿穿地層，直入萬丈地底的秩序烘爐。
轟隆！
大地深處傳來悶響。
地下空間內，萬千道漆黑鎖鏈嘩啦作響。
周玄的意志沒有掩飾，撕開深淵底層的封印縫隙，鎖定那團被死死鎮壓的終末怨念。
虛無之力包裹著「萬道琉璃鏡」五個字的法則概念，沒有試探，直接砸進那團灰敗死寂的氣息。
一息。
兩息。
死寂。
吼！
一道無法形容的意念咆哮，在周玄識海深處，也在天淵底部，轟然炸開！
那是極致渴望、瘋狂與萬古執念混在一起的咆哮。
這股意念超越了終末死氣本身的毀滅屬性，化作衝擊波，撞擊上方的虛無鎖鏈。
咔咔咔！
地下空間內，數十根漆黑鎖鏈在衝擊下，崩出細密裂痕。
地表。
天淵兩側黑岩大面積坍塌，化作齏粉墜入深淵。
方圓數百里荒原劇烈顛簸，剛平靜三日的蠻荒法則，重新陷入混亂。
那些土著被震倒在地，感受著大地深處傳來的瘋狂渴望，一個個眼珠凸起，捂著喉嚨喘不上氣。
「胃口不小。」
周玄雙目睜開，瞳孔深處三色極道法則瘋轉，歸於漆黑。
他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將裁決向下重重一按。
「我讓你動了？」
轟！
玄庭法印虛影在半空閃過。
創生、毀滅、殺戮、虛無，四股本源之力順著地脈狂涌而下，化作絕望囚籠。
那些崩裂的虛無鎖鏈重組，變得更粗、更黑。
鎖鏈如暴雨落下，洞穿那股試圖衝破封印的瘋狂意念，將其釘回深淵底端。
那股渴望到極點的咆哮，化作不甘的嗚咽，被虛無之力絞碎。
大地震顫停止。
天淵重歸死寂。
噗！
守墓老者受不了這威壓，一口黑血噴在石板上，整個人萎靡到極點，隨時會斷氣。
周玄鬆開握刀的手，感受著指骨傳來的酸麻。
那股怨念的反應做不得假。
能讓紀元終結的死氣陷入瘋狂的，只能是與之對立、且能補全其法則的本源之物。
老者沒撒謊。
啪。
周玄抬手，五指憑空一抓。
老者手中的古老石板飛起，落入他掌心。
石板觸手冰涼，材質不屬於蠻荒已知的任何礦石，上面刻著繁複扭曲的線條，光是盯著看，就會讓神識產生被拉扯的眩暈感。
周玄握住石板，低頭瞥了眼癱軟在地的老者。
「這石頭，我收了。」
聲音冷酷，不帶情緒起伏。
「你的命，暫時寄存在我這。我會去走一趟圖上的地方。」
周玄將石板扔給身後的姬塵，目光重新落回深淵，語氣透著血腥味。
「我要是發現圖裡的東西不對。」
「等我回來那天，你，連同你整個守墓一族，會成為這深淵第一批祭品，被碾成滋養地脈的爛泥。」
老者渾身一哆嗦，連磕頭力氣都沒了，只能死死將臉貼在冰冷岩石上，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老朽……謝尊上恩典。」
他知道周玄沒殺他，不是因為仁慈，僅僅是因為交易落定前，他還算個能用的抵押物。
姬塵接住石板，眼觀鼻鼻觀心，沒去看那撿回一條命的土著。
她手指拂過石板上那些乾涸血跡，一縷天策閣推演氣機注入其中。
石板表面亮起微弱螢光。
光影交錯，那些繁複線條在半空重組，倒映出一片荒蕪、扭曲的地貌虛影。
虛影最中心，是個呈漏斗狀的龐大黑色旋渦，沒有任何顏色，連光線靠近那片區域，都會被吞噬。
姬塵看著那片虛影，眉頭緊緊蹙起，神色變得凝重。
「主上。」
她抬頭，將推演出的地形虛影投射到周玄面前，聲音透著忌憚。
「這地圖指向的終點，不在蠻荒大陸中心腹地，在極北邊緣。」
姬塵手指點向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渦。
「殘缺羅盤記錄的遠古地貌沒出錯的話，這地方在太一紀元叫……歸墟死域。」
周玄眉頭微挑：「死域？」
「真正的死地。」
姬塵語速加快，資訊量密集。
「那裡沒有任何法則能存續，虛空是坍塌的，時間是停滯的。蠻荒傳聞，極北之地盡頭，就是世界的漏眼。枯竭的靈氣、破敗的神魂，都會流向那裡。」
她頓了頓，目光盯著石板上的刻痕。
「歸墟死域沒有方向。那裡排斥任何神念探查。一步踏錯，就會陷入永遠的空間迷流。當年太一神將強盛時期，也不敢輕易深入。」
姬塵的推演虛影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歸墟死域，有去無回之地，」她聲音沉靜，將利弊剖析的清清楚楚，「但反過來看，也正因其隔絕一切的特性，才可能將萬道琉璃鏡這等神物完整儲存至今，未被神主染指。」
她抬頭看向周玄，眼中沒有勸退，只有絕對的信任。
「若能得此鏡，便可從根源上淨化終末怨念，將整個蠻荒大陸化作玄庭最堅實的根基，此行雖險，卻是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