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生，3床突發胸痛，你趕緊去看看！」
「陸醫生，急診科又喊急會診了，說是有心臟呼吸驟停的患者！」
「陸醫生，病房8床術後的病人突然昏迷了，快回來搶救！」
雲海縣人民醫院。
凌晨兩點，醫院仍舊燈火通紅。
三十八歲的陸仁，在急診科、病房以及醫生辦公室之間疲於奔命。
夜班對於心內科醫生來說，無異於仰臥起坐。
終於會診結束，搶救完術後的病人，陸仁四肢癱軟地躺在值班室的床上。
床上的被子不知道多久沒換了，一股汗味兒混雜著臭腳丫子的味道。
不過，陸仁現在顧不上這個了。
已經連續值了兩個夜班，他現在就只想好好躺著，能抓緊時間休息幾分鐘就是幾分鐘。
縣醫院心內科就是這樣。
心內科沒有住院總，沒有二線，只有他一個值班醫生。
除了要管理病房，還負責全院會診，時不時還要收一個新病人。
今年還不到四十的他，髮際線已經上移，早早有了禿頭的跡象。
陸仁臨床和手術能力還不錯，但就是這職稱始終上不去，在醫院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主治醫生。
同齡人曬房曬車曬娃，他還在不停地相親著。
倒不是他眼光高，而是輪到相親這一步，雙方就會很現實。
其實在小縣城裡，醫生這個職業還算不錯。
但是，陸仁在本科畢業回到了縣醫院，正準備大展拳腳，沒想到碰到了醫改。
全國醫院開始實行DIP、DRG，心內手術耗材開始集采。
前浪們把名聲和錢都掙完了，把後浪們拍死在了沙灘上。
其實，陸仁覺得這事兒挺操蛋的。
當初父母讓他學醫，覺得學醫是鐵飯碗，還受人尊敬，那時候還沒這麼多的醫患糾紛。
按照他打英雄聯盟的理念，醫學就是大後期職業的ADC。
穩住發育，別浪，到了後期，準備接管比賽！
但是等他畢業了，發現這一切都變了。
醫患糾紛頻出，醫改各種措施頒布，讓醫學專業成為雞肋。
ADC輸出再怎麼高，沒有生存環境，那也是白瞎啊！
他也想過換個職業，但是這麼多年，除了看病，他啥也不會。
醫院領導也天天在他們耳邊pua。
「現在大環境不好，能發出工資的醫院的算是好的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
「叮叮叮！」
陸仁剛躺下沒兩分鐘，護士站的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的心率一下子就從80次/分，直接飆到了110次/分。
一般這個時候打進來的電話，准沒什麼好事。
果然，沒過兩分鐘，護士就過來敲門了。
「陸醫生，普外科急會診，說是術後病人心率快，讓你去看看。」
「好，馬上去。」
陸仁盯著值班室的天花板，深深嘆了口氣。
他真的不想起來，但是急會診的時效要在十分鐘內趕到。
如果他晚到了，說不定又會被醫務科處罰。
本來一個夜班就沒多少錢，要是再扣一點兒，那完全就是付費上班了。
陸仁有些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套上白大褂，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來到值班室的衛生間，他先用冷水搓了把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這才走出值班室。
剛走到護士站，今晚值班的護士又朝著陸仁喊道：「陸醫生，急診科剛電話說要收個胸痛的病人上來，你會診結束後，趕緊回來哈。」
聽到這個噩耗，陸仁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他已經習慣了。
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默默享受了。
普外科在外科樓四樓，他要先下一樓，穿過長廊，然後坐電梯去四樓。
最近氣溫有些下降了，走在昏暗的醫院走廊里，他緊了緊身上的白大褂。
突然，胸口處傳來的刺痛感，讓陸仁微微皺眉。
作為心內科醫生，對於胸痛這個症狀，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停下腳步，手扶著醫院走廊的牆壁，緩緩蹲了下來。
胸口傳來的疼痛，似乎在慢慢加重，就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他的胸上。
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大口喘著粗氣，額頭冷汗直冒。
「我草，不會是心梗了吧？」
陸仁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一下子就沒了意識。
……
「室顫！」
「快推除顫儀過來！」
「前壁導聯ST抬高！廣泛前壁心肌梗死！」
「心臟又停了！」
「快推一支腎上腺素！」
……
陸仁再次睜開眼，怎麼一下就到了白天？
太陽有些刺眼，胸口似乎不再那麼痛了。
恍惚之間，他看到眼前站著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她穿著牛仔短褲，露出兩條雪膩白皙的大長腿，上身搭著一件寬鬆的針織衫，衣擺堪堪遮住腰線，領口微敞，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
真漂亮！
陸仁在醫院待得這麼久，碰到的患者就不說了，碰到的女醫生大部分都是蓬頭垢面的。
這麼漂亮的女生站在自己面前，他該不是在做夢吧？
「陸仁，我們分手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吧！」
看著眼前的女生，陸仁眉頭緊皺。
記憶在腦海中翻湧著。
這個女生，他認識。
她是他大學時期的女朋友林薇。
和林薇談戀愛，也是他三十八歲人生中唯一的戀愛史。
說是談戀愛，其實林薇最多讓陸仁牽牽手，這還是要在她心情特別好的時候。
什麼擁抱、kiss都沒有，別說什麼上壘了。
用林薇的話來說，她要的是柏拉圖式的戀愛。
陸仁家庭條件一般，林薇這麼漂亮的女生能同意和他談戀愛，也是因為他長得不錯。
二十歲的他，一米八的大高個，陽光帥氣，這可不是以後那個禿頂大叔能比的。
對於這段戀愛，陸仁也很珍惜，尊重林薇的原則。
平時買飯、占座位、實驗，林薇在大學裡的一切，幾乎都是陸仁包辦的。
其實陸仁大一、大二的成績還挺好的，但是和林薇談戀愛之後，基本上就荒廢了學習。
大四實習前，他和林薇並分到了不同的醫院。
林薇以實習醫院不同，不喜歡異地，並且要認真複習考研為由，跟他分了手。
陸仁還以為她不喜歡異地，要認真複習考研，也尊重她的選擇，但還是時不時去她所在的醫院見她，給她帶各種禮物。
直到考研前。
陸仁碰到林薇和一個校外的男生親昵在一起，並且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甚至還來了個法式濕吻。
她的原則，在別人那裡可以被輕易的打破。
當時的陸仁早就荒廢了學業，也沒有心情去考研了，本科畢業之後便直接回了家鄉的縣醫院。
或許也是這個原因，這麼多年來，陸仁一直沒有繼續談戀愛。
記憶在腦海中不停地翻湧著。
過去的一幕幕，像是電影一樣，不停地放映著。
他，這是重生了嗎？
可是重生標配不是系統嗎？
按照他看網絡小說里的那些套路，都是「叮」的一聲，無敵系統綁定成功。
可是他咋沒有啊？
「陸仁，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的話！我們分手吧！」
「好，那就分手吧。」
陸仁沒有再看眼前的女生一眼，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今天的日期，2015年11月13日11點25分。
還真是重生在了大四去實習醫院之前。
而且他再次在腦海里默念系統，甚至在虛空中一直抓，確認自己沒有任何金手指。
「哎你就沒什麼想說的？」林薇看著陸仁奇怪的動作，秀眉微蹙。
她原以為陸仁會詢問原因，或者懇求能不能不分手。
但是陸仁都沒有。
「有啊，你等一下啊！」陸仁打開手機，調出了自己的消費清單，「我看看哈，每天給你帶的午餐，偶爾還有晚餐，再加上奶茶，以及平時看電影和去外面餐館的費用。」
林薇瞪大了雙眼，腳步往後退了一小步，「你，你什麼意思？」
陸仁卻仍舊自顧自的說：「我就算一個月800塊吧，現在開學兩個月了，差不多是一千六百塊吧，我們兩個AA，也就是每個人出八百塊。」
「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以前用的就算了，你就把我這學期給你花的八百塊還給我，我們就兩清了。」
林薇還沒反應過來，陸仁就把自己某寶的收款碼打開了，遞到了她身前。
「八百塊，你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