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自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把視頻和剛才的報名表一起打包，拖進了李哥留的節目組郵箱地址。
對了，還有前幾年的期末成績單，陸仁一併發送了過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回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涼白開喝了一大口。
窗外傳來樓下籃球場的歡呼聲，混著遠處小吃街隱約的叫賣聲。
寢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老舊的電腦風扇，在午後的陽光里，不知疲倦地嗡嗡轉著。
……
同一時間，幾百公里外的節目組辦公樓里。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選角導演李濤把手裡的文件夾「啪」地扔在桌上。
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半缸菸蒂，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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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名額，還是定不下來？」旁邊的實習生遞過來一杯熱水，小聲問。
「定個屁。」
李濤扯了扯領口，指著電腦屏幕上一排候選人的資料。
「你自己看！」
「這個，照片拍得跟明星似的，上周線下面試，真人差了十萬八千里，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鏡頭根本沒法看。」
「這個，性格倒是還行，一問專業知識，三不知，連闌尾炎的典型體徵都說不利索。」
「還有這個，成績是好，全程板著個臉，問一句答一句，跟審犯人似的，顏值又一般，播出去誰愛看？」
實習生不敢說話了。
這次醫學季的嘉賓陣容，節目組本來就定了高低搭配的路子。
前面七個早就敲定了，全是國內頂尖醫學院的尖子生，有本碩博連讀的八年制博士，有發過SCI的研究生，還有拿過國家獎學金的本科生。
履歷一個比一個漂亮，放出去個個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唯獨最後這一個名額，導演組特意留了出來，想找一個普通二本院校的本科生。
一來是想增加節目層次感，讓觀眾看到不同起點的醫學生的差距和成長。
二來是覺得太完美的陣容不接地氣，少了點普通人的代入感。
可就是這個看似要求最低的名額，反倒成了最難啃的骨頭。
半個月下來，李濤看了不下百份簡歷，面了二十多個人，愣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
要麼是顏值在鏡頭裡太吃虧。
要麼是性格太悶沒看點。
要麼就是專業能力實在跟不上，來了也是全程陪跑，反而顯得刻意。
「再找不到合適的，只能放棄這個名額了。」
李濤嘆了口氣，點開郵箱，準備再掃一眼今天新收到的郵件，不行就跟總導演匯報。
郵箱裡躺著十幾封新郵件，標題全是「《令人心動的offer》報名-XXX」。
李濤隨手點了最上面一封，發件人是陸仁。
「陸仁？」他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像是他上午剛聯繫的那個，「動作還挺利索的，這麼快就把資料發過來了。」
先點開附件里的報名表。
果然，還是老樣子。
學校是南方一所沒什麼名氣的二本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大四。
家庭情況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階層，沒什麼背景。
特長寫的是「打遊戲、籃球」，過往經歷就是在本校附屬醫院完成了各科見習，連個像樣的競賽獎項都沒有。
李濤看得直打哈欠。
這種中規中矩、毫無亮點的簡歷，他一天能看幾十份。
他又點了那個「自我介紹」的視頻文件。
加載的圓圈轉了兩圈，畫面跳了出來。
沒有精心布置的背景，沒有打光，更沒有白襯衫。
鏡頭對著一張男生宿舍的書桌，上面堆著幾本翻得卷邊起角的醫學書。
最上面那本《內科學》的封面，密密麻麻全是記號筆的痕跡。
一個男生坐在鏡頭側方。
下午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乾淨利落。
「大家好，我叫陸仁，臨床醫學大四學生。」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李濤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沒有那些爛大街的「我從小就夢想當一名醫生」的開場白。
「剛才填節目組的報名表，填了快一個小時，比我上周寫的大病歷還費腦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很淡的笑。
李濤坐直了身子。
接下來的話，更是和他聽過的所有自我介紹都不一樣。
沒有說自己多麼熱愛醫學，多麼渴望這個機會，也沒有羅列自己那點可憐的榮譽。
他只是很實在地說，平時大部分時間在上課、泡圖書館、跟著老師見習，偶爾打打遊戲放鬆。
報名節目，就是想看看自己學的東西到底管不管用，離一個合格的醫生還差多遠。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優勢的話，大概是我給同學練手扎針很少失手，寫的大病歷也很少被帶教老師打回來重寫。」
他拿起桌上那個發黃的聽診器轉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我知道這次來參加節目的同學都很優秀，我會盡全力做好每一件事，謝謝大家。」
視頻結束，時長一分三十二秒。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濤愣了愣，然後猛地把視頻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有意思。
有點兒意思哈。
沒有濾鏡，沒有剪輯，沒有任何修飾，甚至連鏡頭都有點歪。
可就是這份不加掩飾的真實，在一堆精心雕琢的自我介紹里，顯得格外亮眼。
最關鍵的是，這個男生的顏值，完全超出了預期。
雖然第一眼看起來並不驚艷，但是越看越舒服！
皮膚白皙，眉眼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
鏡頭是最挑人的，尤其是這種原生無修的鏡頭，能扛住的沒幾個。
陸仁在裡面顯得很自然，沒有絲毫的油膩和做作。
之前那些「見光死」的候選人，要是有他一半上鏡，李濤也不至於愁成這樣。
他趕緊點開最後一個附件——陸仁的成績單。
前兩年，陸仁還沒談戀愛的時候，他的期末成績還不錯，雖然不是年級頂尖，但也穩居中上游，專業課分數都很紮實，沒有掛科，還拿過兩次三等獎學金。
專業過關，顏值過關，性格更是難得的真實不做作。
李濤的眼睛亮了起來。
困擾了他半個多月的難題，好像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