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風帶著涼意，卷著樹葉從樹梢飄下來，落在校道的水泥地上。
空氣里混著食堂飄來的豆漿香和路邊桂花的甜氣，是南方小城秋天慣有的味道。
昨天晚上，班級輔導員在群里發話，今天班級在教學樓開會，公布實習醫院的分配。
陸仁現在早睡早起，生物鐘很準時，六點半就醒了。
寢室里另外三個還在睡，洪勝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他輕手輕腳爬下床，洗漱完，準備先去晨跑鍛鍊身體，再去吃早飯。
前世，他極有可能是心梗掛掉的。
這一世，他可不能重蹈覆轍了，身體才是革命的第一本錢！
晨跑結束，陸仁在食堂吃了早飯，這才回到了寢室。
寢室其他幾個人才陸續爬起來。
洪勝一邊套外套一邊嘟囔：「也不知道能分到哪兒，我媽還等著我消息呢。」
「附院肯定不用想了，八個名額，班長學委再加幾個和劉導關係好的，剛好占滿。」汪志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我只求別分到太偏的縣醫院就行。」
洪勝推了推眼鏡：「我昨天問了學長，咱們班大部分都是回原籍，家在哪兒就分去當地市醫院。你家寧州的，肯定回寧州市人民醫院，差不了。」
這時候，汪志轉頭看向剛回來的陸仁，問道：「陸仁，你實習醫院填的哪裡？應該是回你們市裡面的醫院吧？」
寢室四個人都不是本地人。
陸仁則是和隔壁的周偉都是雲海縣的。
汪志是隔壁寧州市的。
洪勝是外省的。
陸科全則是金橋縣的。
「不在本市。」陸仁笑著搖搖頭。
洪勝愣了愣，疑惑道：「仁哥，你不回你們市醫院，那去哪兒？」
陸仁一笑：「等會兒開會就知道了。」
眾人見陸仁神神秘秘的，問了也不說，內心是痒痒的很。
……
寢室的四個人邊說邊往教學樓走。
校道上全是穿白大褂或者便服的醫學生，三三兩兩，討論的都是實習分配的事。
有人興高采烈，顯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有人皺著眉，顯然心裡沒底，害怕被分到哪個偏僻的地方。
四人走到圖書館旁的林蔭道時，迎面同時也走來四個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薇。
她穿了件米色的短風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下身緊身牛仔褲配小白鞋，長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內扣，化了淡淡的妝，眉眼精緻。
旁邊三個是她的室友，說說笑笑的。
雙方打了個照面。
洪勝和汪志等人下意識地停了停，氣氛有點微妙。
全班都知道陸仁和林薇分手了，這幾天兩人沒碰過面，沒想到今天撞上了。
陸仁神色沒什麼變化，腳步沒停，繼續朝教學樓的方向走。
可林薇卻先停下了腳步，往前走了半步，擋在了他面前。
「陸仁。」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陸仁抬眼看她，淡淡道：「有事？」
林薇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優越感，「我應該能留附屬醫院。你…應該是回你老家的市醫院吧？」
她沒等陸仁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之前我還想著，要是能在一個醫院實習，咱們就不分手。現在看來，肯定不在一塊兒了，異地戀本來就難，咱們學醫的又忙，以後估計更沒時間聯繫。」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陸仁身後三個表情尷尬的室友，又看向陸仁，語氣放軟了些，又像在施捨體諒：「既然以後註定走不到一起，不如就好聚好散，你也別記恨我。」
話說到這份上，周圍路過的幾個同學都放慢了腳步，悄悄往這邊看。
洪勝和汪志臉色都有點難看。
分手就分手，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還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是故意打陸仁的臉嗎？
陸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很淡，沒什麼情緒：「說完了？」
林薇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
她預想過陸仁會難過，會挽留，甚至會質問，唯獨沒想過他這麼平靜。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行，知道了。」陸仁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很直白，「你上次只轉了三百，還差五百，記得轉我微信。」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
路過的同學都愣住了，林薇的三個室友也面面相覷。
林薇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緊接著又漲得通紅，青一陣白一陣，好看的妝容都蓋不住難堪。
陸仁可不管她的反應，邁步往前走，洪勝三人連忙跟上。
四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徑直走向教學樓，只覺得剛才陸仁的表現太帥了！
身後，林薇的室友小聲問：「薇薇，什麼錢啊？他怎麼這麼說……」
「沒什麼！」林薇的聲音有點發緊，帶著惱羞成怒，「他就是亂說的，故意氣我，別理他。」
可話說出來，她自己心裡都虛。
……
階梯教室里鬧哄哄的。
臨床醫學大四有五個班，每個班一百多號人，擠在同一個大教室。
前排坐的都是班委和平時和輔導員走得近的學生，有說有笑，顯然是提前知道了結果。
後排的學生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猜測著自己的去向。
陸仁他們寢室四個坐在靠後的位置。
陸科全湊過來，壓低聲音：「仁哥，你可以啊！剛才那話說的，直接給她干懵了。」
「就是！」洪勝也點頭，「她還真以為自己留附院了不起了，那副樣子給誰看呢，幾百塊都不還，也好意思說分手。」
陸仁笑了笑，沒接話：「開會了。」
話音剛落，輔導員劉老師走了進來。
劉老師四十多歲，燙著一頭棕色捲髮，戴著黑框眼鏡，穿一件青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個藍色的文件夾。
她走上講台，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敲了敲話筒。
「安靜一下。」
教室里的說話聲漸漸停了下來。
「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主要就是公布實習醫院的分配結果。」劉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官方，「實習是咱們醫學專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希望大家到了實習單位，遵守醫院規章制度，認真跟著帶教老師學習，不要給學校丟臉。」
「分配原則，之前也跟大家說過了，優先考慮學生原籍，結合在校成績和綜合表現，統籌安排。另外，有少數同學是自主聯繫的實習單位，已經通過了學校審核，就不參與統一分配了。」
她說完，翻開文件夾：「現在開始念名單。第一附屬醫院，一共八個名額。念到名字的同學，會後到班長那裡領實習手冊和介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