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昨夜的雨徹底停了，空氣里裹著深秋的涼意，地面還留著淺淺的水痕。
陸仁退了房，拉著行李箱走出酒店。
路口的早餐攤剛支起來，老闆是個中年婦女，圍著藍白格子圍裙，正麻利地往蒸籠里擺包子。
他走過去，買了一杯熱豆漿，兩個鮮肉包。
味道不錯，看來以後可以常來。
……
醫院的公寓離酒店不遠，步行五分鐘左右。
那是個最近幾年剛建的小區，裡面的設施都很新。
陸仁找到3號樓，單元門沒鎖。
他的房間在四樓，402室。
單人間，面積不大，二十來平的樣子。
窗戶朝南，對著小區的花園，採光不錯。
桌上擺著燒水壺和一次性水杯，牆角放著垃圾桶，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裡就是他以後三個月的家了。
也不對，萬一中途被淘汰了，可能一個多月就走了。
陸仁把行李箱打開，換洗衣物放進衣櫃，專業書和真題摞在書桌角。
收拾完這一切，陸仁看了眼時間，七點十分。
出門下樓。
樓下已經站了幾個人。
劉雅琪穿了件鵝黃色的短款羽絨服，扎著高馬尾，手裡拎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帆布包，正和張沐湊在一起說話。
張沐穿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戴黑框眼鏡，手裡抱著文件夾，安安靜靜的。
陳越和李想站在花壇邊，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趙宇和王梓軒剛從單元門出來。
趙宇個子高，走在前面，穿件藏藍色的運動外套，手裡拿著個肉包子，邊走邊啃。
陸仁見狀，緩步走過去，幾個人點頭打了招呼。
「陸仁你住哪間啊？」劉雅琪笑著問。
「402。」
「我住301，就在你樓下！」她眼睛彎成月牙，「以後遇到什麼問題，我可是要來找你們幫忙呀。」
正說著，單元門又開了。
蘇晚走了出來。
她走過來，目光掃了眾人一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站到了花壇邊最靠邊的位置，神色淡淡的，沒加入任何人的對話。
總之，陸仁覺得他們這個八人組挺有意思的。
蘇晚明顯是最特殊的一個，太清冷了，和誰都說不了幾句話。
和她相反的是劉雅琪，性格活潑開朗，很喜歡笑。
此外，陳越和李想關係不錯，趙宇和王梓軒看起來也挺好。
最後一個婦產科的女碩士張沐，性格有些文靜，但是她和蘇晚的清冷不同，她還是樂意和大家交流的。
至於陸仁，他和誰都能聊幾句，但是和誰都不熟。
……
七點半整，李濤帶著幾個攝像師準時出現。
他穿了件黑色衝鋒衣，頭髮還是亂蓬蓬的，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裡面泡著黑咖啡。
「都到齊了吧？行，那就走吧。」他揮了揮手，「五分鐘路程，走過去就行。從今天起，跟拍PD就全程跟著了，你們該幹嘛幹嘛，不用管鏡頭。」
幾個攝像師上前，分別跟在幾人身後。
一行人沿著小路往醫院走。
太陽升起來了，晨霧散了大半。
江城協和醫院的正門很氣派，一棟二十多層的新門診樓，旁邊連著幾棟稍矮的老樓，灰磚牆面，爬著常青藤，看著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門口的石獅子莊嚴肅穆。
「江城協和醫院」六個大字蒼勁有力。
進門就是門診大廳，已經人滿為患。
掛號窗口排著長隊，導診台的護士在耐心解答問題。
叫號聲、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卻井然有序。
……
李濤帶著他們走側門，避開人流，拐進後面的行政樓。
「你們今天先報導，等報導結束，我會告訴你們接下來的錄製安排。」
行政樓安靜得多，牆面是米白色的，鋪著地磚，走路幾乎沒聲音。
人事科在三樓305室。
敲門進去，裡面坐著兩位老師。
領頭的是個中年女老師，姓王，四十多歲，齊耳短髮，戴銀邊眼鏡，領口別著人事科的工牌。
她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看到眾人進來，推了推眼鏡，語氣利落：「都到了？過來領東西吧。」
桌子上擺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旁邊是藍色的工牌掛繩，還有一沓白色的卡片。
「按名字來，我念一個，過來領一個。」王老師拿起名單，「白大褂都是提前按你們報的尺寸訂的，不合適現在說，馬上能換，工牌裡面有你們的照片和實習身份，別弄丟了。」
「還有這個，醫院一卡通。」
她拿起一張白色的塑料卡，卡面印著醫院的logo和「職工一卡通」幾個字。
「功能集成在一起了，住院部門禁、行政樓電梯、職工食堂、圖書館借書，都用這個，裡面預充了第一個月的餐費，用完自己去充值機充。」
她念第一個名字：「陳越。」
陳越上前，接過三樣東西。
白大褂是他的尺碼，他當場比了一下，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
「劉雅琪。」
「到！」劉雅琪個子嬌小，尺碼很合身，袖口稍微長了一點，她挽了兩圈，笑著說：「剛好！謝謝老師！」
一個個念過去。
「蘇晚。」
蘇晚走上前，接過白大褂。
她抖開，穿上，扣子從下往上扣，一直扣到領口最上面一顆。
白大褂很合身，收腰的版型，襯得她身形挺拔。
「陸仁。」
陸仁上前，接過自己的那份。
白大褂是滌棉材質，他穿上身，肩寬和衣長都剛好。
八個人都領完了，王老師又叮囑了幾句。
「工牌不許轉借他人，丟失立刻來補辦。」
領完東西，王老師又讓每個人簽了實習協議，一式兩份，醫院留一份，自己留一份。
手續辦完，剛好九點。
「跟我來會議室吧。」李濤看了眼時間，「給你們說下第一期錄製的具體安排。」
……
因為節目組入駐了江城協和醫院，所以在行政樓這邊也有幾間辦公室。
眾人跟著他走到二樓的小會議室。
房間不大，一張長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擺著椅子。
牆上掛著投影儀幕布，角落架著兩台攝像機，正對著桌子。
大家依次坐下。
李濤站在幕布前，點開PPT。
第一頁寫著「第一期錄製方案——入職考核」。
「首先跟大家明確，第一期的核心內容，就是入職考核。」
李濤的語氣頗為嚴肅。
「三天後，也就是本周四，進行全天考核，上午筆試，下午面試，全程錄製，後期會剪成第一期節目的前半部分內容。」
「先說筆試。」他翻到下一頁，「綜合臨床能力測試，閉卷，兩個小時。題型是單選、多選、病例分析，範圍覆蓋內、外、婦、兒、急診、診斷學，都是臨床最核心的內容，難度比執業醫師考試高，比規培結業考試略低。」
「題是醫院教學處出的，我也沒見過，你們別想著投機取巧，全看真本事，筆試成績占總成績的百分之四十。」
被選中的幾個人，除了陸仁之外，應該都是學霸級別的人物，聽到有筆試，大家都沒有什麼意外。
「然後是面試。」李濤繼續說，「下午一點半開始，按抽籤順序進場，三位主考官，都是醫院的主任醫師，分別來自大內科、大外科和教育處，都是業界大拿。每人十分鐘，三分鐘自我介紹，剩下七分鐘考官提問。」
「提問範圍不固定，可能是專業知識，可能是臨床情景題，也可能問你對醫生職業的理解。沒有標準答案，看你們的臨場反應和專業素養，面試成績占百分之六十。」
「這次考核的結果，第一，會作為第一期節目的主要內容播出；第二，直接決定你們的初始科室分配和帶教老師配對。」
「最後強調一遍，全程錄製，但考官不知道拍攝細節，也不會因為鏡頭放水。醫院那邊是公平公正，作弊直接取消資格，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濤一口氣說完，看向眾人：「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問。」
「李導…」劉雅琪舉手，「病例分析是單科還是多科綜合啊？」
「綜合，可能一個病例涉及多個系統。」
「那…會有超綱的內容嗎？比如專科特別深的知識？」
「不會，都是臨床通科要求掌握的內容，但會結合臨床實際，不是死記硬背就能答出來的。」
趙宇也舉手：「面試的自我介紹，需要說科研經歷嗎？」
「隨便你，想說什麼說什麼，三分鐘，自己把控時間，說多了考官會打斷。」
又有人問了幾個細節，李濤都一一解答了。
陸仁沒舉手提問。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快速盤算。
筆試的範圍是通科內容，對他來說難度不大。
前世十幾年臨床經驗，很多知識都刻在腦子裡，加上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應付筆試綽綽有餘。
關鍵是面試。
面試的具體形式不太清楚，主要是江城協和的主任級考官，提問肯定很刁鑽，尤其是情景題，很考驗臨床思維。
不過他前世見過的疑難病例、處理過的突發狀況太多了，這反而是他的優勢。
李濤看沒人再提問，合上電腦：「行，那就這樣，這三天你們自由安排，可以熟悉醫院環境，也可以回去複習。周四早上八點，教學樓三樓階梯教室集合，帶好工牌和筆，別遲到。」
「散會吧。」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劉雅琪拉著張沐，小聲說：「完了完了，我婦兒都忘得差不多了，這三天得惡補。」
「我也是，外科的解剖都記混了。」張沐點頭。
陳越和李想走在前面，陳越說：「通科考試，心內科和呼吸科肯定是重點。」
「還有急診的急救流程，大概率考。」李想接話，「多刷點題吧，反正都是常見病。」
幾人邊聊著，邊回了公寓。
……
中午，陸仁去了職工食堂，也算是踩點。
食堂在住院部旁邊的後勤樓二樓，很大，能容納上千人。
窗口很多，各地風味都有。
他刷了一卡通，點了一份兩葷一素的套餐，十一塊錢，價格很實惠。
食堂里人很多，大多是醫院的職工和規培生。
他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慢慢吃。
不遠處，他還看到劉雅琪和張沐坐在一桌，邊吃邊翻書，嘴裡還念叨著知識點。
陳越和李想坐在另一桌，邊吃邊討論著什麼，神情嚴肅。
沒看到蘇晚，也沒看到趙宇他們。
吃完飯，陸仁把餐盤送到回收處，走出食堂。
太陽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沿著醫院的林蔭道慢慢走，消消食，正好還可以熟悉一下醫院的環境。
……
下午，陸仁回公寓複習。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鳥叫聲。
陸仁把《內科學》《外科學》都攤在桌上，還有診斷學和急診醫學。
他不打算逐頁看，只挑重點和容易混淆的知識點過一遍。
現在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加持，陸仁看書的速度很快。
翻一頁，掃一眼，合上書就能完整複述。
一下午的功夫，他就把內科呼吸系統、循環系統，外科普外科、骨科的核心考點都過了一遍。
晚上，節目組建了個微信群，名叫「醫學季實習生群」。
李濤把考核大綱和注意事項發在了群里，還附了教學樓的地圖。
群里很熱鬧。
劉雅琪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包：「三天要學完一學期的內容。」
趙宇跟著附和：「希望考的都會，蒙的都對。」
其他幾人也都有回話，就是陸仁和蘇晚沒有在群里冒泡。
陸仁保存了文件，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一邊。
他拿出一套往年的規培結業真題，掐著時間做。
兩個小時的題，他一個半小時就做完了。
隨後，陸仁又對著答案改了一遍。
選擇題只錯了一道，病例分析的診斷和治療原則基本全對！
按照李濤導演所說的，這次筆試要比規培結業考試簡單，那陸仁就不擔心了。
剩下還有三天的時間，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