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慢慢向西斜。
神經外科，周明遠把評分表放在醫生辦公室的檯面上。
三個實習生站成一排，似乎連呼吸都放輕了。
「首輪考核結果，說一下。」周明遠背著手，打量了眼前的三人，最後目光落在蘇晚身上，「蘇晚，總分88，第一。」
蘇晚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清冷的。
「病例分析、定位診斷全對，查體手法標準，專業上沒毛病。」
周明遠頓了頓，眉頭微蹙。
「扣分項全在溝通，查體不說話，上手就查，病人問為什麼查也不解釋，SP說你像個機器在走流程，感覺自己不是病人是標本，醫生話少可以，但基本的告知和安撫得有，病人本來就頭疼，你再冷著臉，人家更慌。」
蘇晚低下頭，輕聲應了一句：「我下次注意。」
她向來習慣少說多做，一時半會兒可能改不了了。
「張沐，總分84，第二。」
這話一出，旁邊的住院醫都抬了抬頭。
三天前連腦外傷和腦出血都分不清楚的婦產科碩士，居然考了84分？
「專業知識還有漏洞，腰穿指征、脫水劑劑量答得不全。」周明遠語氣緩和了些，「但接診做得好，進診室之前先洗手、問好，這些看似不起眼，但都是醫療關懷，病人問問題也耐著性子解釋，SP給的溝通分很高，態度端正，進步明顯，繼續保持。」
張沐的眼眶有點發熱。
這三天她除了吃飯睡覺，幾乎全泡在科室，對著模板抄病歷。
連走路都在背神經解剖，沒白熬啊！
「李想，總分61。」周明遠的聲音冷了幾分，「剛及格。」
李想臉色變了變，抿著唇沒說話。
「病史採集漏了三項既往史，神經系統查體順序全亂，肌力分級都答錯，最離譜的是，病人問脫水藥怎麼用，你當場掏手機搜指南？」
周明遠的聲音沉下來。
「病人本來就焦慮，你當著他的面查手機，他能信你？還沒等病人質疑，你自己先改口改了三次，一點底氣都沒有。」
「我就是記不太清劑量了……」李想小聲辯解，「再說我以後搞呼吸，神外的藥本來就用不上。」
「又是這套說辭。」周明遠冷笑一聲，「當醫生的，給病人說的每一句話、開的每一味藥，都得有準數。」
「記不清就回去背，不是當著病人的面查，今天是SP，換了真病人，當場就能對你失去信任。這個毛病不改，到哪個科都不行。」
李想沒再說話，頭垂得更低，但依舊看不出多少服氣的樣子。
……
鏡頭一轉，落到肝膽胰外科的走廊上。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
李慶華靠在護士站邊，手裡晃著評分表，看著面前站得筆直的趙宇和王梓軒。
「別繃著了，都及格了。」李慶華撇撇嘴，把單子遞過去，「趙宇82，王梓軒80，比我預想的強。」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引流量都記准了，闌尾炎的鑑別診斷也答得七七八八，術後注意事項沒漏。」李慶華難得露出一個笑臉，「前幾天連床號和診斷都能混，這次能答成這樣，沒少熬夜背吧？」
趙宇撓撓頭，嘿嘿笑：「回去抄了五遍病歷，把常見疾病的知識點都整理了一遍。」
王梓軒也點頭：「我倆晚上對著互相提問，就怕再挨罵。」
兩人眼下都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熬了夜。
「剛到及格線的水平，別驕傲。」李慶華板著臉，卻沒了平時的嚴厲，「無菌操作還是扣分，換藥步驟記錯了兩步，回去接著練，下次考核再犯，照樣抄病歷。」
「知道了李老師！」
兩人的聲音里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前幾天還被觀眾調侃「每天一個挨罵小技巧」的普外雙子，愣是靠著死記硬背加互相提問，把考核成績提了上來，摘掉了只會闖禍的標籤！
……
畫面切回觀察室。
幾位嘉賓的討論聲漸漸熱鬧起來。
「蘇晚居然也會在溝通上扣分，我還以為她神外專業的能碾壓呢。」林曉先開口，「不過也正常，她看著就話少，估計平時都跟CT片子打交道。」
「張沐真的太勵志了。」蘇糖捏緊了小拳頭，「我出道之前其實學過護理，知道跨專業有多難，課本全是陌生的知識點，操作也從頭練，每天都怕自己拖後腿。所以看到她一點點進步，特別能懂那種感覺，醫學生都不容易，尤其是基礎弱的，要付出好幾倍的努力才能跟上。」
她說得真誠，像是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普外雙子也挺讓人驚喜的。」何川接話，「前幾天還連引流量都記不准，這次考核直接對答如流，看來挨罵還是有用的。」
「外科就是這樣，罵得多，記得牢。」嚴國華笑了笑，「底子差點沒關係，肯下功夫就行。怕就怕像李想那樣，總拿專業當藉口，不肯沉下心學。」
胡慶生點點頭：「李想確實有點浮躁，他科研能力肯定不差，但臨床基本功太弱，又不肯補，這樣下去不行。」
聊了一圈，話題又繞回了陸仁提到的黃色素瘤和耳垂摺痕上。
「嚴主任，我一直想問，」蘇糖往前坐了坐，好奇道，「陸醫生說的那個眼瞼小黃疙瘩、耳垂摺痕，真的能看出心臟病嗎？我還以為是民間說法呢。」
「不是民間說法，是有一定臨床依據的。」嚴國華坐直身子，認真科普，「眼瞼的黃色素瘤，也叫瞼黃瘤，本質是脂質沉積在皮膚下，大多伴隨高血脂，而高血脂是冠心病的高危因素，有瞼黃瘤的人，心血管病風險確實比普通人高。」
「耳垂摺痕更有名，叫弗蘭克征。」他補充道，「就是耳垂上有一道斜著的深褶，研究發現和動脈粥樣硬化有關係，是全身血管硬化在耳部的一個表現。」
「但注意啊，這倆都是提示信號，不是確診依據。有的人有摺痕也沒病，有的人有病也沒摺痕，得結合高血壓、抽菸、家族史這些危險因素一起看，不能單靠這個診斷。」
他頓了頓，看向屏幕里的陸仁：「陸仁厲害就厲害在，他不是拿著體徵瞎猜，是結合了患者的高血壓、抽菸、家族史，才給出的健康提示。既沒誇大風險，也沒漏掉線索，這個度把握得很好，很多老醫生都未必會特意跟病人說這些。」
「原來是這樣。」蘇糖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是玄學呢，原來真的是醫學知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