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項目方通知，周建國的資料通過預審。
正式專家評估將在第二天上午進行。
而幾乎同一時間，節目第三階段的下一項考核通知，也發送到了所有實習生的手機上。
【考核主題：一篇不能發表的論文】
【考核形式：團隊科研答辯】
顧言看著通知，眼神微微一變。
上一場考核，是陸仁和唐曉棠擅長的領域。
下一場，終於輪到他了！
……
距離第三階段第二項考核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整個學術報告廳，比前兩輪比賽安靜得多。
投影幕布已經提前亮起，屏幕中央只有一句話。
《第三階段第二項考核——科研思維》
八名實習生陸續落座，每個人桌上，都放著一份厚厚的資料。
首頁赫然寫著幾個黑體字——擴張型心肌病患者治療效果回顧性分析。
這是一項單中心回顧性研究，納入的是擴張型心肌病患者，比較不同治療方案一年後的心功能變化。
下面，還有一行說明：
本研究數據均來源於真實臨床資料庫，所有患者信息均已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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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仁翻開第一頁，分別是研究背景、研究目的、納入標準、排除標準以及統計學方法。
但是還沒翻幾頁，他便輕輕皺起眉頭。
這和之前所有臨床考核都不同，這裡沒有標準答案，甚至連病例討論都算不上，更像是一場真正的課題評審。
就在這時，李濤走上講台，環顧眾人，緩緩道：
「今天，不考你們會不會做科研，而是考你們，能不能看懂科研。每支隊伍將拿到同一篇尚未發表的論文初稿，你們需要在一個小時內，找出它的問題，問題找得越關鍵，得分越高！」
「一個小時後，每個人分別進行匯報，不限角度，可以質疑統計學，可以質疑設計，也可以質疑臨床意義。」
「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的質疑，要有依據！」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劉雅琪鬆了一口氣：「原來不是自己寫論文。」
本科生很少經歷科研，對於論文寫作，他們大多是門外漢。
但是，也有人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看別人論文，遠比自己寫更難！
你不僅要懂醫學，還要懂統計學、研究設計，甚至循證醫學！
李濤笑了笑：「另外提醒一句，這篇論文，最終沒有發表，至於為什麼，靠你們自己找！」
……
第二項考核，正式開始！
整個報告廳靜得出奇，除了偶爾傳來的翻頁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
八名參賽選手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每個人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既保證了獨立思考，也方便直播鏡頭切換。
幾位評委坐在最前方，並沒有低頭看資料，而是不時抬起頭觀察眾人的狀態。
這種考核，他們看的從來不只是答案，更重要的是思維過程！
有人拿到論文便直奔統計學部分。
有人反覆閱讀摘要，還有人不斷翻閱參考文獻，顯然試圖從已有研究中尋找突破口。
不同的習慣，也意味著不同的科研思維。
顧言依舊是全場最快的那一個！
他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左手壓著論文，右手握著鋼筆，在空白處飛快記錄。
不到十分鐘，一張A4草稿紙已經寫滿了大半。
鏡頭掃過時，直播間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卻依舊能看到紙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縮寫。
Selection Bias。
Confounding。
Endpoint。
Missing Data。
……
直播間的觀眾大多數都是醫學生，雖然看不懂全部內容，卻還是忍不住感嘆起來。
「這是真大神啊！」
「別人還在讀論文，他已經開始拆論文了。」
「感覺這就是科研型選手嗎？」
評委席上，一位來自省醫科大學的教授輕輕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基礎很紮實，沒有急著挑統計學，而是先找研究設計的問題。方向沒錯。」
旁邊另一位教授笑著補充了一句：「本科能做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林建東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另外一個方向。
陸仁！
與顧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仁翻閱論文的速度並不快。
準確來說，他甚至比很多人都慢。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每翻過一頁，他都會停下來，在某一句話上反覆推敲，甚至重新翻回前面的內容進行對照。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見這一幕，甚至會誤以為他根本看不懂。
林建東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知道，這是典型的臨床醫生閱讀習慣。
臨床病例可以憑經驗迅速抓住重點，但科研論文不一樣。
每一個納入標準，每一個統計方法，每一個終點事件，都可能影響最終結論。
臨床經驗再豐富，也代替不了科研訓練。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陸仁終於看到論文最後的參考文獻部分，一共有三十七篇。
他習慣性地從第一篇開始看起。
作者、期刊、發表年份……
目光掃過第一行時，他忽然停住了。
這篇文章……自己好像讀過。
是上一世很多年前，一個值夜班的凌晨。
那天急診難得清閒，他泡了一杯濃茶，坐在辦公室里，把這篇關於擴張型心肌病治療策略的綜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還特意把其中幾張圖列印出來，夾進了自己的學習筆記。
當時很多內容都只是似懂非懂，後來隨著臨床經驗越來越豐富，再回頭看，才真正理解作者為什麼會提出那些觀點。
陸仁的目光停在那條參考文獻上，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
腦海深處，像是有人輕輕推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論文中的圖表和數據，甚至作者在討論部分引用的經典觀點，都一字不漏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陸仁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重生後的金手指，再次顯現出了威力。
他沒有激動，而是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是比賽現場，任何情緒波動，都有可能影響後面的判斷。
陸仁輕輕吸了一口氣，再次把目光落回論文。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尋找統計學上的漏洞。
而是順著作者引用的文獻，一篇一篇向前追溯。
漸漸地，一條別人尚未注意到的脈絡，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浮現……